“令人惊叹的手段。”Reborn直起身,将手中那瓶顶级红酒随意地搁在流理台上,伴随着玻璃与石材接触的一声轻响,“看来彭格列技术部那些自诩为天才的家伙,都该被打包扔进西西里海里喂鱼了。有你在,他们的存在简直是对家族经费的巨大浪费。”
“他们已经做得很好了。”纲吉的目光依然没有离开萤幕,左手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只不过,我这里的演算法和底层架构,稍微‘领先’了他们几个版本而已。”
这份“稍微”,在Reborn看来,分明是跨越了时代的技术碾压。
两人就这样维持着一个专注工作、一个安静旁观的默契。他们简单交谈了几句情报网的布局,Reborn没有追问那些情报最终的流向,纲吉也没有过问Reborn今天出门解决了多少心怀不轨的探子。只有偶尔交汇的只言片语,在深夜的空气中碰撞出无形的张力。
短暂的沉默过后。
Reborn看着萤幕上逐渐减少的视窗,突然开口:“店长先生,等你忙完,可以借我用一下这台电脑吗?”
将一台装载着世界级机密的终端借给一名顶尖杀手,无异于将咽喉暴露给猛兽。然而,纲吉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当然可以。”
伴随着这句回答,他的指尖重重落下了最后一次敲击。
就在那一瞬间,Reborn注意到纲吉并没有进行常规的登出。他的手指犹如弹奏钢琴和弦般,在几个特定的按键上同时按下。一个黑色的指令码视窗闪现。
那些错综复杂的洋葱路由节点、庞大的交易纪录与机密情报,在瞬间犹如被卷入黑洞,被霸道的覆写算法彻底粉碎。没有进度条,没有警告提示,连记忆体里的快取也被虚拟数据在眨眼间反覆覆盖。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思考的痕迹——那分明是在无数次绝境追杀中,为了防止情报外泄而深深镌刻进骨髓里的防御本能。
待萤幕重新亮起时,画面已然变成了一个极其简陋的普通作业系统桌面。
纲吉摘下防蓝光眼镜,捏了捏酸涩的鼻梁,毫无防备地打了个呵欠。
“终于弄完了。”他推开椅子站起身,将那台此刻已经与普通机器无异的笔记型电脑朝Reborn的方向转了过去,“电脑你随便用吧,密码是六个零。我先上楼了……”
纲吉伸了个懒腰,脚步微顿,语气里透着一丝不容妥协的坚决,“我今天绝对要睡隔壁那个小杂物间——”
“哦?”
Reborn单手撑在吧台上,微微前倾,明黄色衬衫领口处那几颗未扣上的精致钮扣随着动作微微敞开,漆黑的眼底闪过一抹极具侵略性的笑意。
他从容地打断了这份逃亡宣言,低沉的嗓音犹如恶魔的耳语:“希望杂物间地板上的那张薄床垫,足够塞下我们两个人。当然……如果你想趴在我身上睡,我也不介意——”
“我去睡那张巨大无比的双人床!!晚安!!”
纲吉几乎是用吼的甩出了这句话,随即犹如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转身就朝着楼梯的方向快步走去。木质楼梯上传来一阵略显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二楼房门被重重甩上的一声闷响,那道单薄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了夜色中。
Reborn站在吧台后,听着楼上传来的动静,指尖在台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唇角的弧度无意识地加深了几分。
他转过身,将目光重新落在了那台依然散发着微弱幽蓝色光芒的笔记型电脑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地搭在键盘上。触感冰冷,但那种特殊的键程反馈,再次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测。
面对这台被彻底清空的终端,Reborn没有去尝试破解——他很清楚那不过是白费力气。他只是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出一个极少拨打的加密号码拨了出去。
漫长的等待后,电话终于被接通。
“喂?不管是谁,如果你没有能让我感兴趣的科学发现,或者一亿欧元以上的预算,我现在就顺着信号过去炸了你家。”
电话那头传来威尔帝带着浓重起床气的嘶哑声音。
“是我。”
杀手的声音平静如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明显的抽气声,威尔帝的语气瞬间从暴躁切换成了警惕:“Reborn?你这家伙大半夜发什么疯?我听说你们在日本那边打得热火朝天的,怎么,指环战输了要找我订制大杀器报复吗?”
“少废话,问你件事。”Reborn的目光在笔电的散热孔和铰链处缓慢扫过,“你最近有接过私人订制笔电的业务吗?外观纯黑哑光,特殊的无声机械轴体。”
“哈?你在跟我开什么国际玩笑?”
威尔帝在电话那头发出了一声彷佛受到极大侮辱的冷笑。
“卖笔电?!你以为我是秋叶原卖二手电子产品的死宅吗?我堂堂世界第一的天才科学家,会去接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破烂订单?!我最近忙着研究新的匣兵器理论,根本没时间弄那些垃圾!”
Reborn没有理会对方的暴跳如雷。他直接拿起手机,对着笔电外壳的几个关键细节、散热架构以及特殊阻尼铰链拍了几张照片,透过加密通道发送了过去。
“看看这个。”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即传来一阵急促的键盘敲击声。
大约过了整整两分钟。
威尔帝再次开口时,刚才的傲慢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震惊的紧绷。
“这……这怎么可能?!”
威尔帝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散热通道的逆向对流设计,还有防止电磁脉冲干扰的底层架构……这明明是我三年前才在实验室里提出的未公开草案!如果不是我非常确定自己的实验室没被入侵,我几乎要以为这是我亲手做出来的。”
威尔帝在那头疯狂地放大着照片的细节,语气越来越急促:
“不,等等……还是有区别。这台机器的组装工艺和设计习惯,跟我有些微的出入。铰链的走线不够标准,带有一种强烈的自学感。就像是某个人没有经过系统的工程学训练,仅凭对我理论的模仿和强悍的动手能力,硬生生复刻了出来。但大体的框架和核心逻辑,绝对是不差的。”
天才科学家的声音透着一股发现新大陆的狂热:“Reborn!你到底从哪里弄来的?!做出这台机器的人是谁?我要见他!”
Reborn安静地听着听筒里的咆哮。
他那双深邃的黑眸在萤幕残留的微光下缓缓沉了下来。
自学感。模仿威尔帝的理论。
这是否意味着在某个他所不知道的未来,那个男人失去了所有的技术支援,只能凭借着不讲理的意志力,强行剖析并复刻出世界顶尖的设备……如同现在?
“哪里弄来的?”
Reborn的嘴角微微上扬,指腹抚过笔电冰冷的外壳,语气中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傲慢与愉悦。
“同居人的。”
“哈?!”电话那头发出了一声比刚才还要震惊百倍的怪叫,“同居人?!你这个杀人机器居然有同居人?!等等,我之前听可乐尼洛说,你的诅咒好像——”
嘟……嘟……嘟……
Reborn没有理会那句充满探究的追问,指尖一动,直接切断了通话。
他将手机随意地丢在吧台上,目光重新落回那台笔电上。
足以蒙骗Reborn感官的幻术,匹敌巴利安的小刀技巧,暗网背后的权柄,双重世界基石的重压,以及足以让天才科学家惊叹的技术……
这个自称普通店长的男人,到底还藏着多少足以颠覆这个世界的秘密?
Reborn低笑一声。
随后,他转过身,踏着优雅而无声的步伐,朝着二楼那张“巨大无比的双人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