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私密时间,没有的。”
沢田纲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极度疲惫。他没有理会Reborn充满了侵略性的宣告,也没有去看六道骸那几乎要暴走的边缘。
他只是无力地垂下眼睫,用那只没有被Reborn扣住的左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那种连最基本的求生欲和反抗情绪都被困倦彻底碾压的态度,就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戳破了这个充斥着荷尔蒙与杀机的膨胀气球。
面对一个累到随时能站着睡着的男人,再致命的言语攻防都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六道骸死死地盯着那滴已经被Reborn舔舐干净的指节,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最终,他发出了一声阴沉的冷笑,周身狂暴的靛蓝色雾气猛地向内收缩。
“Kufufu……很好。既然店长先生这么享受与寄生虫的‘私密时间’,那我就不打扰了。”
话音未落,六道骸的身影已经化作一团浓雾,带着一身恐怖怨气,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看着雾气消散的方向,纲吉无奈地叹了口气。那颗气冲冲的凤梨今晚估计无处发泄,八成是跑去沢田家,潜入十四岁自己的梦境里去惊吓那个倒楣的孩子当作报复了吧。
“……抱歉了,纲君。”他毫无诚意地低声呢喃了半秒钟。
不过,相信同样住在那里的库洛姆,应该会帮忙稍微阻止一下她那暴走的契约者吧。大概吧。
“人都走了,你还要抓着我的手到什么时候?”
纲吉转过头,目光平静无波地看着依然坐在高脚凳上的成年杀手,语气干巴巴地没有一丝起伏。
Reborn轻笑了一声,极其自然地松开了那截苍白纤细的手腕。他端起那杯引发争端的特调热拿铁,优雅地抿了一口,似乎对这场闹剧的结局感到满意。
纲吉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浴室。他现在只想用热水冲洗掉这一身疲惫与咖啡味,然后把自己深深埋进那张虽然旁边躺着个危险分子、但至少足够柔软的双人床里。
半个小时后。
浴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股夹杂着沐浴乳清香的氤氲热气涌入昏暗的走廊。纲吉穿着宽松的棉质睡衣,一边用毛巾随意擦拭着还在滴水的棕色短发,一边低着头朝起居室的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他刚刚迈出两步的瞬间。
一道高大挺拔的黑影毫无预警地从拐角处的阴影中闪出,犹如一头蛰伏已久的掠食者,精准地拦截了他的去路。
纲吉甚至还没来得及抬起头,就感觉到一股带着强烈压迫感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Reborn的左手撑在了纲吉耳侧的墙壁上。
成年杀手利用身高的绝对优势,以前倾的姿态,将刚刚沐浴完的教父牢牢地困在了冰冷的墙壁与自己温热结实的胸膛之间。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动作,两人之间的距离被瞬间压缩到了极限,空气中那种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气场,将狭窄的空间压榨得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
“亲爱的。”
Reborn微微低下头,那低沉沙哑、带着致命磁性的嗓音在纲吉耳畔响起,犹如带着倒刺的羽毛轻轻扫过神经。
他抬起右手,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顺着纲吉那因为劳累和热水蒸腾而微微泛起一丝血色的脸颊,极其缓慢且暧昧地摩挲着。
在那看似调情的触碰下,一丝极度内敛的晴之火炎,正顺着Reborn的指腹,悄无声息地探入纲吉的肌肤底层。他试图用这种最直接的□□接触,去感应、窥探这个男人此刻身体最真实的崩溃程度。
纲吉的眉头微微蹙起。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丝火炎的意图,身体本能地产生了排斥。他微微偏过头,闪躲开了那只带着强烈探究意味的手,那双依然蒙着一层水气的棕色眼眸中,透着一股无言的抗拒。
看着那双试图逃避的眼睛,Reborn没有生气,反而更加放肆地俯下身。他将唇凑近了纲吉的耳廓,温热的呼吸带着一丝危险的笑意,毫无保留地吞吐在纲吉敏感的颈侧肌肤上。
“店长先生,”Reborn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句句都敲打在纲吉的鼓膜上,“你这副躲躲闪闪、心虚不敢看我的样子……是在邀请我,今晚留下来对你做点什么吗?”
面对这句足以让任何人心跳加速的露骨调戏,沢田纲吉的脸上却没有出现一丝慌乱或羞涩。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无语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杀手,用一种透着极度无奈的语气陈述道:
“你难道不是每天晚上都不请自来地强行留在我的床上吗?”
这句过于直白且充满生活摧残感的吐槽,让Reborn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随即低笑一声。
“赶紧睡觉吧,Reborn。”纲吉趁着这个空档,毫不客气地从那条修长的手臂下方钻了出去。他连头都没有回,一边朝卧室走,一边打着呵欠提醒道:“你明天一大早,不是还要带纲君他们去后山进行那种会死人的地狱训练吗?身为家庭教师,睡眠不足可是会影响你开枪的精准度的。”
说完,纲吉推开卧室的门,犹如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倦鸟,毫不犹豫地窝进了那张舒适的双人床里。不出两分钟,均匀而微弱的呼吸声便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他已经彻底睡熟了。
走廊里,只剩下Reborn独自一人站在原地。
昏暗的光线下,杀手缓缓收回了那只撑在墙壁上的手。他低下头,目光深邃地注视着自己刚刚触碰过纲吉脸颊的指尖,指腹轻轻地捻动了几下。
Reborn的眉头逐渐皱起,眼底的戏谑与暧昧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凝重与冰冷。
太冷了。
刚才接触到的那一瞬间,透过那层因为热水而勉强覆盖在表皮的虚假温度,Reborn感受到的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散发出来的、犹如冰窖般的死寂寒意。
那根本不是一个活人该有的体温,那是一具正在迅速流失生命力、不断走向腐朽的躯体才会有的冰冷。
那个男人,到底还能撑多久?
……
隔日,午后。
初秋的阳光穿透了并盛町上空稀薄的云层,以一种过于灿烂、甚至有些刺眼的姿态,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座小镇的每一个角落。
“Cielo”咖啡厅的后巷里,没有前门那种悠闲的咖啡香气,只有堆积的纸箱和些许潮湿气味。
沢田纲吉独自一人留在店里处理后勤。他穿着一件单薄的浅灰色衬衫,正将几袋刚刚送达、重达数十公斤的顶级生咖啡豆,从送货的推车上搬运到仓库的储存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