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防盗铁门在两位地下世界顶级强者的身后无情地摔上,随即传来了锁舌转动的清脆反锁声。
初秋午后的阳光洒在咖啡厅后巷堆满纸箱与杂物的狭窄空间里,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略显潮湿的苔藓气味。
Reborn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昂贵的西装,将刚才因为被沢田纲吉粗暴拎起而产生的一丝褶皱优雅地抚平。在他对面不到两步的距离外,六道骸正黑着一张脸,满眼阴鸷地拍打着制服衬衫上的灰尘。
两股足以让普通人瞬间窒息的恐怖杀气,在这个狭小的巷弄里疯狂地碰撞、摩擦,彷佛随时都会引发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然而,这场战斗最终并没有打响。
因为他们两人都无比清楚,刚才在休息室里那短暂的交锋与随后的失控,已经彻底暴露了一个让他们无法忽视的残酷事实——沢田纲吉现在的状态,比他们预想得更糟。
“收起那副快吐出来的表情吧,六道骸。”
Reborn率先打破了死寂,那双漆黑的眼睛冷冷看向对方。
“单靠晴之火炎,已经压不住他的崩坏了。现在的他,就像一枚快炸开的火炎核心。刺激得越厉害,崩毁得越快。”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然而六道骸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Reborn居然会承认自己的方法失效?——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荒谬。
“所以?”六道骸冷笑。
Reborn盯着他:“我需要你的幻术。”
空气瞬间沉了下去。
“Kufufu……”
六道骸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讥讽。
“真令人反胃。”
三叉戟尖端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居然会有主动要求和□□罪犯合作的一天?别误会了,阿尔克巴雷诺。”六道骸微微眯起异色瞳,“我凭什么要听你的指使?我只会出于我自己的目的出手,懒得看着那具身体在我夺取之前先坏掉而已。”
Reborn嗤笑了一声:“少说蠢话了。”
他微微前倾身体。
那瞬间,压迫感骤然逼近。
“那股火炎离得这么近,你感觉不到?”
“……”六道骸不语。
“那具身体里压缩着的火炎浓度,已经完全超越了人类、甚至超越了阿尔克巴雷诺能承受的极限。那家伙现在唯一还像人的地方,是他还能靠自己的意志压住那些火炎。”
六道骸的神情终于微微变了。Reborn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丝冰冷弧度。
“六道骸,你大可试试看,趁着他虚弱的时候照你所言,‘夺取那具身体’——在你的精神进入他身体的瞬间,那些失控的火炎就会先把你的灵魂烧成灰烬,而这座并盛町,今天就会一起陪葬,陷入火海。”
短暂的沉默后,六道骸重重冷哼了一声,却没有反驳。
因为他很清楚……Reborn说的是真的。
那个男人现在的身体,根本就是一座勉强维持平衡的人形灾难,是随时会引爆的微型核反应炉。
“我会跟你进行情报交换。”Reborn率先提出。
“情报交换?”六道骸冷笑了一声,异色瞳里闪烁着危险的微光,“你这是在命令我吗,阿尔克巴雷诺?”
“这是一场交易。”Reborn压了压帽檐,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除非你有更好的办法能保证他活下去。”
六道骸死死盯着眼前的杀手,半晌后,他烦躁地“啧”了一声,算是勉强同意了这个令人不爽的提议。
“作为诚意,我先释出我的部分。”Reborn转过身,目光投向了那扇紧闭的后门,“关于他身体崩坏的真实程度,我今晚有需要亲自确认的东西。但以他现在那种密不透风的防备姿态,如果让他察觉到我的意图,肯定会为了掩饰而激烈反抗,最终只会引发一场不必要的打斗。他现在的身体已经经不起任何无谓的消耗了。”
Reborn停顿了片刻,漆黑的双眸锁定眼前的幻术师,提出了他的要求:
“所以,我需要晚上一小段不受打扰的时间。你的任务,是用你的幻术去干扰他的超直感,帮忙确保他陷入绝对的熟睡。”
“……你最好确保你这么做能救他。”六道骸低语。
Reborn收回视线,做出了最后的定论:“另外,你我尽快动用所有情报渠道,去寻找能够稳定‘基石’力量的方法。”
六道骸握紧了三叉戟,发出一声充满嘲弄的冷笑。
“找寻稳定基石力量的方法?Kufufu……你以为那种层次的情报,是路边随便哪个情报贩子就能提供的烂大街消息吗?”六道骸毫不客气地刺了回去,“如果关于世界基石的秘密那么容易被查到,阿尔克巴雷诺的诅咒问题,又怎么会困扰你这么多年?”
Reborn压了压帽檐,深邃的黑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最好的情况,当然是店长先生自己乖乖交代清楚所有的来龙去脉。”Reborn的语气里透着一丝危险的恼火,“那个男人的表情可不是对自己的情况一无所知,然而他却选择了闭嘴不作为。”
杀手冷哼了一声,目光锐利得犹如刀锋:“就算找到相关情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也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笨蛋毫无眷恋地奔向自毁。”
听到这句话,六道骸的神色阴沉了下来,却没有再出声反驳。
“Kufufu……阿尔克巴雷诺。”
就在Reborn准备转身离开之际,六道骸再次冷笑了一声,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孤高与排斥:“我从来不欠任何人情,更别说是□□的。”
他微微眯起那双异色双瞳,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芒:
“作为交易,我也给你一个情报。之前,在我亲爱的店长单独和‘复仇者’交涉的时候,我曾经听见过他以一个词作为自称——”
六道骸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吐出了那个字眼:
“‘守墓者(Il Custode delle Tombe)’。”
一场各怀鬼胎、却又为了同一个目标而不得不进行的、极度不愉快的共识,就这样在这条阴暗的后巷里达成了。
…
当夜幕再次降临,万籁俱寂。
二楼起居室的巨大双人床上,沢田纲吉已经陷入了沉睡。
因为同时承载着双重世界基石的恐怖压力,他的身体早已濒临崩溃的极限。今晚,当 Reborn 将那股经过了精细控制、变得犹如温水般和缓的晴之火焰注入他的体内时,那种久违的、没有伴随剧烈撕裂感的温暖,让这个疲惫到了极点的男人几乎在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Reborn 站在床边,确认了纲吉已经陷入了毫无防备的深度昏睡。他缓缓地转过身,修长的手指曲起,用指关节在两人房间的那面墙壁上,以一种特定的节奏,轻轻地敲击了三下。
咚、咚、咚。
大约过了两秒钟。
隔壁属于六道骸的房间里,传来了一声极其沉闷、彷佛带着无尽怨气的重重撞击声。
紧接着,一丝极其细微、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靛蓝色雾气,顺着墙壁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房间。那股带着安神与欺骗神经作用的高阶幻术,犹如一张柔软的网,轻轻地覆盖在了纲吉的身上,将他的意识彻底拖入了一个连梦境都没有的、最深层的黑暗之中。
确认了双重保险已经生效。
Reborn 转过身,那双深邃的黑眸在黑暗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他的目光犹如实质般,一寸一寸地扫过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终,精准地锁定在了床尾那个巨大的实木衣柜下方、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阴暗角落里。
那是那天六道骸以二十五岁姿态出现时,沢田纲吉下意识瞥了一眼的地方。
Reborn 踩着无声的步伐,缓缓走到了那个角落,单膝跪地,身躯在昏暗的光线下投射出一道深沉的阴影。
他伸出右手,修长的手指试探性地向那片虚无的空气中探去。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墙角的瞬间,空气里忽然漾开了一层极淡的波纹,像石子落入水面般,短暂地扭曲了一瞬。
Reborn 的目光微微一沉。
幻术——但不是六道骸的火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