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覆盖在墙面的雾气极薄,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却带着一种异常熟悉的警戒感。
——是沢田纲吉自己留下的。
Reborn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冷笑。
居然连这种地方都设了防备。
他没有直接击碎那层幻术,那样的话,床上的人恐怕会立刻醒过来。
Reborn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纯粹到了极致的晴之火炎凝聚在指尖。他犹如一个正在拆解世界上最复杂定时炸弹的顶尖专家,用那丝带着高温与活性的火炎,顺着幻术障壁的能量纹理,一点、一点地进行剥离与渗透。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且耗费心神。晴之火炎犹如一把精密的纳米手术刀,在不触发任何警报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切开了那层水波纹。
当指尖终于突破了那层虚假的防线,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的金属实体时,Reborn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他五指微微收拢,将那个隐藏在最深处的物体缓缓地拖了出来。
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摩擦声,在昏暗的月光下,Reborn终于看清了这个被教父用最高级别防护死死隐藏起来的秘密。
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小小匣子。
匣子的整体呈现出一种犹如黑曜石般深邃、纯粹的漆黑,边缘镶嵌着一圈低调却奢华的暗金色纹路。而在匣子的正中央,用一种极其古老且精密的工艺,雕刻着一枚栩栩如生、象征着绝对权力与传承的彭格列家族徽章。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装饰品。它的材质、重量,以及那种隐隐散发出来的科技感,让Reborn瞬间联想到了某种存在于理论中的东西。
匣兵器。
Reborn盯着手中的匣子,大脑迅速回忆起上次打电话给威尔帝时,那个疯狂科学家在咆哮中透露出的只言片语。未来的顶尖科技,将死气之炎作为动力源,能够封锁火炎、释放出强大武器的划时代发明,目前还处于极度机密的研发阶段。
但沢田纲吉带回来的这个匣子,明显已经超越了单纯的武器范畴。它有着极其特殊的空间折叠与存放功能。Reborn记得纲吉曾经如同变魔术般从一个匣子里取出了那套带着硝烟味的西装;他也调查过,这家咖啡厅那笔庞大的启动资金,是来自于三枚成色顶级的祖母绿宝石。
那些东西,必定都是存放在这个小小的匣子里。总不可能一位□□教父,每天口袋里都揣着几颗价值连城的珠宝满街跑吧。
那么,该如何打开它?
Reborn回忆着自己暗中观察到的、沢田纲吉打开匣子时的动作。没有钥匙,没有密码,似乎只是单纯地注入了死气之炎。
这是一个专属于彭格列首领的特制匣子。它会不会具备某种极其严苛的火炎特征辨识系统?会不会只有沢田纲吉那种独特的大空之炎才能将其解锁?如果强行注入其他属性的火炎,会不会引发自毁程序?
无数个谨慎的推测在Reborn的脑海中闪过。
但他没有犹豫太久。身为世界第一的杀手,他有着绝对的自信与胆识。
Reborn压低了帽檐,将眼底所有的情绪彻底隐没在阴影之中。他将指尖燃起的一簇晴之火炎,缓缓注入了掌心那枚小巧的漆黑匣子里。
在火炎注入的瞬间,黑色的匣子猛地发出了一阵微弱的震鸣。
匣子表面闪烁起一阵排斥的光芒,它内部的防御机制在接触到陌生的火炎时,本能地产生了抗拒。
然而,这种抗拒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钟。
下一秒,那股晴之火炎就像是找到了一个被主人刻意留下的后门,畅通无阻地涌入了匣子的核心。
伴随着“喀哒”一声轻微的机关咬合声,匣子顶端的孔洞顺利开启,一团纯粹的火炎立刻从那小小的开口处涌出,在半空中迅速膨胀、交织,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个被视为绝密的黑底金边匣子,在Reborn的手中缓缓地弹开了锁扣。
看着自动开启的匣子,Reborn的目光微微沉了一瞬。
这并不意外,他的火炎当然能够打开与沢田纲吉相关的任何封锁。至少在这一点上,他并不打算怀疑自己的判断。
然而他的视线却停留得更久了一些——那种“理所当然”的确认感之下,隐约浮现出一丝极不愉快的认知。
不是针对匣子本身,而是针对“这件事成立的原因”。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代表什么:沢田纲吉对“那个Reborn”没有设防。
甚至到了连最核心的封存机制,都默认允许他介入的程度。
沢田纲吉,你这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明明布下了那么隐密的幻术来隐藏它,却在这个用来存放所有秘密与底牌的终极匣子里,默许了对“某个斯巴达教师”的火炎特征百分之百的、毫无防备的绝对信任?
哪怕已经被那个残酷的未来折磨得千疮百孔,他依然为那个已经不在了的家庭教师,留下了一扇永远敞开的门。
Reborn深吸了一口气。以他对这个男人的了解,这个被如此慎重保管、甚至不惜动用幻术来掩盖的匣兵器里,存放的理应是关于未来“世界基石”的残酷真相、逆转命运的关键计画,又或者是那具正在崩坏的身体最真实的医疗报告。
然而,当火炎的光芒逐渐褪去,被压缩储存的物体终于实体化,伴随着些许白色的烟雾,缓缓降落在桌面上的那个瞬间——
这位见惯了无数尸山血海、无论面对何种绝境都连眉毛都不会皱一下的世界第一杀手,身形却出现了一瞬间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僵硬。
没有惊呼,没有急促的呼吸。房间里陷入了一种犹如深海般、连时间都被冻结的死寂。只有被微风吹动的窗帘,还在无声地起伏。
烟雾彻底散去。静静地躺在那里、被火炎温柔地包裹着带回现实中的,是一堆残破不堪的遗物。
一截断裂的、只剩下剑柄和半截剑身的武士刀,旁边还散落着一个被烧成焦炭、隐约能看出飞鸟浮雕的未知金属小方块。那是山本武的“时雨金时”与某种尚未现世的装备残骸。
几块严重变形、外壳被高温熔化的精密装甲残片,以及夹杂在其中、那枚他无比熟悉的碎裂骷髅银饰。那是狱寺隼人留下的东西。
半截布满了深深裂痕、前端已经彻底粉碎的漆黑浮萍拐,以及一枚被高温熔毁大半、却依然能勉强辨认出“风纪”字样的特制徽章。那是云雀恭弥从不离身的武器与骄傲。
一片被撕裂的、边缘焦黑的拳击手套碎片,其材质与构造明显比现在的装备更加先进,却依然被某种恐怖的力量彻底摧毁。那是笹川了平的极限象征。
一块布满焦痕的金属护盾残片,以及一截断裂的牛角头饰。那是属于那个爱哭的雷之守护者蓝波的物品。
一截从中硬生生折断、金属表面布满了污痕的三叉戟尖端,旁边静静地躺着一个边缘破损的黑色骷髅眼罩,甚至还有一枚造型诡异、彻底失去光泽的未知指环。那应该是六道骸与库洛姆·髑髅这对雾之守护者留在那个世上的最后痕迹。
——以及,几枚黯淡无光、表面布满了细小裂纹的阿尔克巴雷诺奶嘴。
在这些残骸的最中央,是一个精致的黑色丝绒盒子。
Reborn轻轻揭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地安放着属于彭格列十代家族的守护者指环:岚、雨、晴、云、雷、雾。
这六枚守护者的指环,没有一枚遗漏。唯独在戒盒的最正中央,留下了一个凹陷下去的、本该属于首领的大空指环空缺位置。
Reborn的动作停住了一瞬。
他的视线缓慢扫过那些被完整保存下来的遗物,没有立刻移开,随即伸出手,指尖落在那截断裂的时雨金时上。
触感极冷,像是被某种极端高温瞬间抽空了所有内在结构,只留下外壳的残存痕迹。
更令人窒息的是,这些物品上没有血迹。
只有碳化后的灰质层,轻得几乎一碰就会崩散。
Reborn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稳。
他的视线缓慢移向那几枚破裂的奶嘴。
原本应该维持阿尔克巴雷诺生命循环的核心媒介,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近乎“静止”的状态。
没有波动、没有残余能量,彷佛曾经存在过的一切,都已经被强行中断在某个临界点之外。
整个匣子里,干净得过分。
一丝一毫的生机都寻不到。
Reborn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手,抬起头看向床上那个睡得无比安稳的、面容温和的男人。
这个匣子……根本就不是什么储物空间。
这是一座坟墓。
一座被沢田纲吉亲手收敛了所有同伴的骨血与灵魂,然后跨越了漫长的时空,死死地抱在怀里,带到这个世界的——移动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