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索诺拉沙漠那场鸡飞狗跳的极限马拉松,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小时。
一辆租来的、看起来随时都会散架的破旧皮卡车,正沿着墨西哥坑坑洼洼的州际公路,朝着西南方向的一座边境小城驶去。
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成了一片浓烈的血红色,车窗外是呼啸而过的荒凉戈壁。
“Kufufu……那头野猴子,总有一天我要把他的脑子挖出来,看看里面是不是塞满了仙人掌的刺。”
二十五岁的六道骸坐在皮卡车有些漏风的副驾驶座上,一边用幻术清理着风衣上沾染的沙尘,一边咬牙切齿地发出诅咒。他那头标志性的凤梨发型,在经历了沙漠狂奔后,此刻显得有些凌乱,这让这位向来注重形象的顶级幻术师感到无比的烦躁。
而在皮卡车那满是刮痕的仪表板上。
一个穿着缩小版纯黑西装、胸前挂着大空奶嘴的婴儿,正安静地坐在那里。
这是处于彩虹大空状态的沢田纲吉。
听着六道骸的抱怨,婴儿纲吉只是无奈地在心底叹了口气。他伸出小手,拍了拍自己西装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双温润的棕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能把骸逼到这种地步,了平学长的“极限”果然是没有任何人能够抵挡的啊。”
纲吉感慨着。虽然刚才那场马拉松确实荒唐到了极点,但也正因为如此,才让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属于十四岁那年吵吵闹闹的轻松感。
“喂,沢田纲吉。”
六道骸突然转过头,那双深邃的异色瞳孔透过后视镜,冷冷地瞥了一眼仪表板上的婴儿:“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是那个蠢牛的任务所在地。你最好祈祷他不要像那头野猴子一样发疯,否则我不保证这座小城还能完整地保留在墨西哥的地图上。”
“……蓝波的话,应该会稍微稳重一点了吧?”
婴儿纲吉在心底有些没底地回答道。毕竟,十五岁的蓝波虽然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哭着要糖吃的小屁孩,但也绝对算不上什么省油的灯。
破旧的皮卡车终于在一座充满了拉美风情的热闹小城边缘停了下来。
这里是一处当地的帮派据点,也是雷之守护者蓝波这次任务的目标地。
然而,当六道骸带着坐在肩膀上的婴儿纲吉,优雅地踹开那扇生锈的铁门,准备欣赏一场属于彭格列雷守的残酷杀戮时。
映入眼帘的画面,却让这位见多识广的幻术师,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没有血流成河,没有硝烟弥漫,更没有什么激烈的火并。
据点的中央庭院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个当地帮派的成员。他们没有死,也没有受什么重伤,而是全部以一种极度诡异的姿势,被粗大的麻绳捆成了粽子,甚至每个人的嘴里,还被塞着一个鲜艳欲滴的……粉红色奶嘴?!
而在这群“奶嘴粽子”的正中央。
一个穿着印有奶牛花纹的宽松T恤、一头黑色卷发的少年,正以一种极度潇洒、甚至可以说是风流倜傥的姿态,坐在一张被搬出来的老旧沙发上。
这是十五岁的蓝波。
他已经完全褪去了五岁时的那种婴儿肥,五官长开后,竟然带着几分令人意外的俊朗与不羁。他一只脚踩在一个帮派小头目的背上,另一只手里,正百无聊赖地抛着一颗紫色的葡萄糖果。
“唉……真是无聊啊。连让本大爷动用雷之火炎的资格都没有。”
十五岁的蓝波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将那颗葡萄糖果精准地扔进了嘴里,嚼得嘎嘣作响。他半眯着那双慵懒的绿色眼睛,语气中充满了属于青春期少年的傲慢与不耐烦:“这种程度的任务,居然也要派我亲自出马?简直是大材小用嘛。”
这副模样,简直就是一个标准的、处于叛逆期的不良少年。
坐在六道骸肩膀上的婴儿纲吉,看着这个已经长大、甚至开始学会耍帅的雷之守护者,忍不住在心底轻轻地笑了。
‘蓝波……真的长大了啊。’
虽然嘴上说着无聊,但他还是完美地完成了任务,并且没有像以前那样胡乱使用雷之火炎造成不必要的破坏。这让纲吉感到了一种老父亲般的欣慰。
“Kufufu……看来蠢牛就算是长大了,本质上也依然是一头只会嚼糖果的食草动物。”
六道骸的声音在庭院的门口响起,打破了这份慵懒的气氛。
“嗯?”
听到这个极具辨识度的声音,坐在沙发上的蓝波猛地抬起头。
当他看清站在门口的那个高挑身影时,少年那张原本还装着深沉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不爽。他撇了撇嘴,将脚从那个小头目的背上收了回来,站起身,双手插在裤兜里,用一种极度欠揍的语气打着招呼:
“呦,这不是我们伟大的雾之守护者吗?怎么,你那颗凤梨头终于在西西里待发霉了,跑来墨西哥晒太阳了?”
十五岁的蓝波,已经完全不怕六道骸了。或者说,在经历了那些并肩作战的岁月后,他已经习惯了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友好”。
“Kufufu,你的嘴巴还是这么欠缝啊,蠢牛。”六道骸冷笑一声,手中的三叉戟在地面上轻轻一点,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而,蓝波的注意力,并没有在六道骸那充满杀气的三叉戟上停留太久。
他那双绿色的眼睛,犹如雷达一般,瞬间锁定在了六道骸的右侧肩膀上。
在那里,坐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穿着西装的婴儿布偶。
空气,在这一刻突然安静了下来。
蓝波插在裤兜里的手缓缓地抽了出来。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那张原本风流倜傥的脸庞上,开始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名为“震惊”和“狐疑”的复杂表情。
他盯着那个布偶,又盯着六道骸那张冷酷的脸,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喂……凤梨头。”
蓝波伸出手指,指着六道骸肩膀上的婴儿纲吉,语气中充满了十二万分的怀疑:“你这家伙……没事出门,为什么会顶着一个长得像十代目的布偶?!你该不会是背着我们,在偷偷搞什么变态的诅咒仪式吧?!”
听到这个猜测,坐在六道骸肩膀上的婴儿纲吉,差点没一口气憋死。
‘诅咒仪式?!蓝波你的脑洞到底有多大啊!’
纲吉在心底疯狂地吐槽着。他本来以为蓝波会像了平一样,被“限定版周边”的说辞给忽悠过去,没想到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直觉竟然该死的敏锐。
面对蓝波那犹如看变态一样的眼神,六道骸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是在配合沢田纲吉演这场荒诞的梦境。于是,这位顶级幻术师大脑飞速运转,在千分之一秒内,编造出了一个比“限定版周边”更加离谱、却又让人无法反驳的完美谎言。
“Kufufu……收起你那龌龊的思想,蠢牛。”
六道骸优雅地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用一种极度高深莫测、彷佛在宣读什么国家机密般的语气说道: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布偶。这是彭格列技术部最新研发的‘超远距离拟态双向通讯终端’。”
六道骸指了指布偶胸前那枚闪烁着微光的奶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个装置与西西里总部的首领办公室进行了最高级别的加密直连。你们的十代首领,现在正透过这个布偶的眼睛,看着你在这里偷懒吃糖果的蠢样呢。他甚至可以随时透过这个布偶,对我们下达指令。”
这番话一出。
整个庭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坐在六道骸肩膀上的婴儿纲吉,整个人都石化了。
通讯终端?!骸,你这牛皮吹得也太大了吧!我怎么不知道彭格列的科技已经进化到可以把监视器做成活人娃娃的地步了啊!!
纲吉在心底发出了一阵崩溃的咆哮,他已经准备好迎接蓝波的拆穿和嘲笑了。
毕竟,十五岁的蓝波已经是个大人了,他怎么可能会相信这种鬼话?!
然而。
事实证明,纲吉还是太低估了“十代目”这三个字在蓝波心中的分量,也太高估了这头蠢牛的心智成熟度。
在听到“十代目正透过这个布偶看着你”这句话的那一瞬间。
那个原本还单手插着口袋、微微扬起下巴,一脸风流倜傥、傲慢得不可一世的十五岁雷之守护者,动作倏地僵住了。
紧接着,他脸上那副风流倜傥的面具彷佛冰雪般迅速消融。碧绿的眼眶瞬间泛红,眼底迅速蓄满了两包摇摇欲坠的泪水。他用力抽了抽鼻子,下唇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般剧烈地颤抖着。
“阿……阿纲!!”
伴随着一声响彻云霄的、犹如杀猪般的凄厉哭喊。
伴随着一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凄厉哭喊。十五岁的蓝波完全抛弃了所有的偶像包袱和男人的尊严。他张开双臂,犹如一颗出膛的炮弹,带着一股足以撞碎钢筋混凝土的恐怖怪力,一脚踩碎了地砖,直接朝着六道骸……或者说是朝着六道骸肩膀上的那个布偶,疯狂地扑了过去!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阿纲!!蓝波大人好想你啊啊啊啊啊!!”
这突如其来的崩溃式袭击,让向来从容不迫的六道骸,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你这个疯牛!给我滚开!”
六道骸眼看着一坨庞大的、带着眼泪和鼻涕的物体朝自己砸来,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身形猛地向旁边一闪,试图躲开这个堪比生化武器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