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六道骸是躲开了。
但是,坐在他肩膀上的婴儿纲吉,却因为这剧烈的躲闪动作,失去了平衡。
“啊!”
婴儿纲吉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小小的身躯直接从六道骸的肩膀上跌落了下来。
而在半空中,他精准无比地、落入了那个正张开双臂扑过来的蓝波的怀里。
啪嗒。
一个结结实实的、满怀的拥抱。
“哇啊啊啊啊啊!!抓到了!抓到阿纲了!!”
十五岁的蓝波,一个身高已经超过一米七的大男孩,此刻就像是一个终于找回了丢失玩具的五岁小孩一样。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死死地将那个巴掌大小的婴儿纲吉抱在怀里,眼泪犹如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地往外涌。
他一边嚎啕大哭,一边用他那毛茸茸的脑袋,在婴儿纲吉那套精致的小西装上疯狂地乱蹭,毫不在意自己十五岁的尊严已经碎了一地。
“呜呜呜呜……阿纲……你这个笨蛋!你为什么要把我们赶出来啊!!”
蓝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和鼻涕糊了纲吉一身。他紧紧地抱着那个“布偶”,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撒娇:
“一个人在墨西哥做任务好无聊啊!没有人陪我玩,没有人给我买糖果!那些当地的□□都好凶,一点都不好玩!”
“蓝波大人好辛苦啊……我不想忍耐了!我想回西西里!我想吃奈奈妈妈做的汉堡排!呜呜呜呜……”
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点雷之守护者的威风?这根本就是一个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家找家长哭诉的五岁幼童啊!
站在一旁的六道骸,看着这个抱着布偶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十五岁少年。
这位顶级幻术师的脸上,浮现出了这辈子最难看的表情。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握着三叉戟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这个没出息的蠢牛!!给我适可而止一点啊!!”
六道骸气急败坏地咆哮了起来。他真的快要被这个丢人现眼的家伙给气疯了。他走上前,伴随着几记沉闷的敲击声,六道骸毫不留情地反转手中的三叉戟,用没有刃的纯钢那一端,对着蓝波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狠狠敲了几下。
“快点把那个布偶给我放下!你这头发情的公牛!那是彭格列的财产,不是你的抱枕!!”
然而。
无论六道骸怎么敲打,甚至用上了幻术的威压。
十五岁的蓝波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将双臂收得更紧。他将脸颊死死地埋进怀里那个婴儿纲吉温软的颈窝处,死活不肯撒手。他一边硬扛着头顶上犹如雨点般落下的物理制裁,一边哭得更大声了。
“我不要!这是我抓到的阿纲!我不放手!哇啊啊啊啊啊!!”
被紧紧抱在怀里的婴儿纲吉,此时此刻,真的是满头黑线。
‘蓝波……你这家伙……到底长大了没有啊……’
纲吉在心底无奈地叹息着。他感觉自己的西装已经被蓝波的眼泪彻底浸透了,那种被大型犬死死勒住的感觉,让他这具脆弱的婴儿身躯几乎要散架。
可是。
听着蓝波那充满了委屈的哭诉。
听着他说“不想忍耐了”、“想回西西里”。
纲吉的心底,却涌起了一股无法言喻的、柔软的欣喜。
这就是蓝波啊。无论他长到多大,无论他外表看起来多么像个大人,在自己的面前,他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保护、需要被哄着的五岁爱哭鬼。
感受着衣料上逐渐晕染开来的温热泪水,以及那份毫无保留的纯粹依赖,纲吉原本僵硬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下来。
‘既然已经说了这是通讯终端……那就,稍微配合一下吧。’
纲吉在心底暗暗地下定了决心。
于是,在六道骸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中,在蓝波那震耳欲聋的哭喊声中。
那个被蓝波死死抱在怀里的“通讯布偶”,缓缓地抬起短小的手臂,略显笨拙地轻轻拍了拍十五岁少年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紧接着,一道温和且透着习惯性妥协的熟悉嗓音,从那个小小的身躯里传了出来:
“好了好了,蓝波。”
纲吉的声音,透过这个荒诞的“通讯终端”设定,无比清晰地回荡在庭院里。
“别哭了。你已经十五岁了,是个出色的雷之守护者了,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爱哭鼻子呢?”
听到这个熟悉到了骨子里的声音。
十五岁的蓝波,哭声戛然而止。他瞪大了那双挂着泪珠的绿色眼睛,看着怀里那个正在跟他说话的“布偶”,整个人都愣住了。
“阿……阿纲?真的是阿纲的声音?!”
“是我。”
婴儿纲吉伸出那只小手,在蓝波那毛茸茸的脑袋上,轻轻地、无比温柔地拍了拍,就像无数次在西西里总部安抚那个五岁的爱哭鬼一样。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知道一个人在外面做任务很无聊。”
纲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但是,你做得很好喔。我看到了,你没有乱用雷之火炎,完美地完成了任务。你真的长大了,蓝波。”
听到首领的夸奖。
十五岁的蓝波,眼眶再次红了。但他这次没有嚎啕大哭,而是死死地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那模样倔强得让人心疼。
“作为奖励……”
婴儿纲吉的小手,像变魔术一样,从那件迷你西装的口袋里,摸索了一下。
然后,他掏出了一颗包装精美的、散发着淡淡果香的紫色葡萄糖果。
“呐,这个给你。”
纲吉将那颗糖果,递到了蓝波的面前:“这可是特地为你准备的喔。吃完这颗糖,就乖乖地把眼泪擦干吧。彭格列的雷之守护者,可不能被别人看笑话了。”
看着那颗静静躺在婴儿小手上的葡萄糖果。
十五岁的蓝波,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表情温柔的“布偶”,看着那颗熟悉的糖果。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满,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他吸了吸鼻子,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了那颗糖果。
然后。
在这个充满了血腥味的帮派据点里,在那些被捆成粽子的敌人面前。
这位十五岁的雷之守护者,剥开了糖纸,将那颗葡萄糖果放进了嘴里。
一抹无比灿烂、无比纯粹、犹如五岁孩子般天真无邪的笑容,在他的脸上绽放开来。
“嗯!超甜的!”
蓝波笑着,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却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模样。
站在一旁的六道骸,看着这一幕,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三叉戟。
他转过头,看着夕阳下那两个一大一小、正在因为一颗糖果而傻笑的身影。这位顶级幻术师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真是一群……无可救药的笨蛋啊。
不过。
偶尔陪他们演一场这样无聊的闹剧。
似乎……也还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