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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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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盘腿坐在那里,单手撑着下巴,目光深邃地看着那个被推到婴儿纲吉面前的酒杯。

“哈哈哈,别这么说嘛,骸。”

山本武的声音放得很轻,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温和:“我知道你不喜欢□□。但这杯酒,是我倒给我自己,还有这个……‘纲吉布偶’的。”

说到“纲吉布偶”这四个字时,他的语气微微顿了一下,眼神中流转着某种无法用言语去明确界定、却又深沉得令人心惊的情绪。

那双黑眸倒映着杯口的水光,轻轻摇曳着,里头似乎有浓稠黏腻的思绪闪过,下一瞬却收敛的干干净净。

他当然知道一个“布偶”不能喝酒,甚至如果眼前这真的是一个变成婴儿的沢田纲吉,那也绝对不能碰酒精。

但他就是想倒给他。

他只是无比自然地,将这份月下的宁静与醇厚的清酒,分享给眼前这个小小的“布偶”。

坐在矮桌前的婴儿纲吉,看着那杯几乎和自己脸一样大的清酒,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短小的手指无奈地揪紧了西装下摆。以他现在这副婴儿的躯体,要是真的一口喝下去,绝对会当场酒精中毒的。

但当他抬起头,对上山本武那双温和且充满笑意的眼睛时,紧绷的肩膀又慢慢放松了下来。他知道,阿武并没有真的要灌他酒的意思,这只是这位雨之守护者将他视为“对等存在”、邀请他一同共饮的独特表达方式。这份毫无改变的纯粹,让纲吉连日来疲惫的心情久违地感到了一丝欣慰。

“随你的便。”

六道骸懒得理会这个脑回路清奇的雨之守护者,冷哼一声后便双臂抱胸,闭上双眼不再言语。

山本武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对着婴儿纲吉的方向轻轻举杯示意,随后一仰头,将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

“呼……好酒!”

他舒坦地长呼出一口酒气,将空酒杯放回桌面,目光顺势落在了婴儿纲吉的脸上。

伴随着陶瓷酒杯与木制桌面轻触的声响,山本武指腹摩挲着杯沿,用一种彷佛在闲聊天气般稀松平常的语气,打破了庭院里的宁静:

“说起来,骸。那天在总部的宴会上,我越回想越觉得……阿纲那天的态度,有点不太对劲。”

这句话犹如一颗无形的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原本闭目养神的六道骸,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而坐在榻榻米上的婴儿纲吉,小小的身躯更是瞬间紧绷了起来,后背隐隐渗出了一层冷汗。他早该知道,阿武那种怪物般的直觉,根本无法被轻易糊弄过去。

山本武似乎并没有察觉到空气中这份突如其来的凝滞,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那天晚上,阿纲虽然一直笑着跟我们说话,还亲自送我们出门……但是,当他手里端着那杯黑咖啡看向我们的时候,我总觉得,他的笑容里藏着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

山本武收起了平日里那副爽朗的模样,眼神变得异常深邃。他静静地凝视着婴儿纲吉的双眼,那目光极具穿透力,彷佛想要直接透过这个小小的躯壳,看穿那个远在西西里、独自背负着一切的青年首领的灵魂。

“阿纲他……明明最讨厌苦的东西了。”

山本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刺透人心的力量:“可是那天,他却说他需要维持清醒。我总有一种预感……他是不是,又有什么沉重的事情,打算一个人悄悄地扛下来了?”

说到这里,山本武那双拿着剑斩杀过无数敌人的手,在桌子底下,微微地、极其用力地握紧了一下。

他太了解沢田纲吉了。了解他的温柔,了解他的软弱,更了解他在保护同伴时那种近乎自毁的固执。

坐在对面的婴儿纲吉,听着山本武这番敏锐的洞察。

他没有感到酸涩,也没有流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平静、名为“被深深理解”的温暖在心底缓缓流淌。

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了下来,纲吉抬起小小的脑袋,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释然的浅笑。那双清澈的棕色眼眸毫无闪躲,无比坦然地迎上了山本武锐利的探究。即使无法开口解释任何事情,他也希望能用这个平静的眼神,稍微安抚一下这位总能看透一切的好友。

“Kufufu,你什么时候也变成这种多愁善感的人了,山本武。”

六道骸冷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切断了两人之间这种危险的无声交流:“沢田纲吉那个家伙是彭格列的首领,他要扛什么东西是他自己的事,与我无关。如果你这么担心他,大可以现在就飞回西西里去给他当保姆。”

“……哈哈,你说得对。”

山本武被六道骸这么一呛,反而驱散了刚才凝重的气氛,瞬间又恢复了那种爽朗的笑容。他笑着松开了原本不知不觉中紧握的拳头,拿起酒瓶,伴随着清脆的斟酒声,又为自己倒满了一杯:“阿纲可是我们的首领啊,我应该对他更有信心才对。”

接下来的时间里,庭院里只剩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交谈声。多半是山本武单方面地分享着远东的趣事,而六道骸则时不时地回以几句刻薄的嘲讽。

婴儿纲吉安静地坐在榻榻米上,听着他们熟悉的斗嘴,目光柔和地望向窗外被月光照亮的庭院。时间在这种久违的默契与平静中悄然流逝,直到墙上的挂钟指针悄悄跨过了凌晨三点。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

六道骸站起身,随手掸了掸风衣的下摆。他伸出右手,一把拎起坐在榻榻米上的婴儿纲吉,动作略显粗鲁却又极其熟练地将他重新安置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Kufufu,今晚的清酒难喝得要命,我走了。”六道骸转身就朝着拉门走去。

“哈哈,路上小心啊,骸!”

山本武依旧盘腿坐在矮桌前,没有起身相送,只是笑着对他的背影挥了挥手。

就在六道骸的手触碰到纸门边缘的那一刻。

“对了,骸。”

山本武突然再次开口,语气中多了一丝瞭然的调侃与笑意:“我听狱寺和了平前辈在通讯里抱怨,说你这几天可是带着阿纲的‘周边布偶’到处去探视大家呢。”

山本武端起最后一杯清酒,目光越过六道骸的肩膀,深深地、无比温柔地看了那个小小的婴儿纲吉一眼。

“那么,下一站是云雀那里吗?”

他笑着问道,语气中充满了对同伴脾性的透彻了解:“如果是去并盛的话,阿纲的布偶……一定会觉得很开心吧。毕竟,那里可是他的故乡啊。”

听到这句话。

六道骸正要拉开纸门的动作猛地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是极度不爽地咋了一下舌。伴随着纸门被粗暴拉开的摩擦声,一阵浓郁的靛蓝色雾气瞬间涌动,将他的身影连同肩膀上的婴儿,彻底吞没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

夜风呼啸。

离开了彭格列远东基地,坐在六道骸肩膀上的婴儿纲吉,双手揪着风衣的布料,小小的脑袋微微低垂着。

“骸。”

纲吉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在六道骸的耳边低语道:

“刚才……阿武说的那些话。”

婴儿纲吉那张精致的小脸上,褪去了平日里的温和与平静,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怅然若失的神情。他微微松开了揪着风衣的手指,语气中带着一丝迷茫与不确定:

“明明这个梦境,是我自己的意识构建出来的。这里面的所有人,理应只是我潜意识里的投影。”纲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眼神有些飘忽地望着下方的云层,“我一直以为,共同经历了那么多生死,我已经足够了解他们每一个人的性格与想法。可是……刚才阿武笑着说出‘去并盛的话,阿纲布偶一定会很开心’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好像并没有自己想像中那么了解他们。”

这是一种深沉的苦涩与感动交织的复杂情绪。即便在这个完全由他主宰的虚假世界里,同伴们对他的那份毫无保留的偏爱,依然轻易地跨越了他所能认知的边界。

听到婴儿纲吉这番充满了自我怀疑与怅然的低语。

正在前方维持着幻术飞行的二十五岁六道骸,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微微偏过头,用那只血红色的眼眸狠狠地瞪了肩膀上的婴儿一眼。

“哼。”

六道骸发出了一声极度鄙夷的冷哼。

“Kufufu……沢田纲吉,你这个白痴。你难道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六道骸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了一切的嘲弄:

“这就是为什么,你永远都只是一个天真的□□首领。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那些围绕在你身边的疯犬们……在他们那群单细胞生物的底层逻辑里,到底隐藏着怎样令人作呕的执念。”

六道骸转过头,不再理会这个情商为负数的婴儿,专注地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目标--日本,并盛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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