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东,日本。
时间已经来到了深夜。与西西里那总是带着一丝地中海暖风的气候不同,这座隐匿于深山之中的传统日式宅邸,此刻正笼罩在一层静谧而清冷的夜露之中。庭院里的惊鹿接满了山泉,缓缓倾斜,随后“喀”的一声清脆地敲击在青石板上,余音在空旷的日式庭院里袅袅回荡,更显得这座彭格列远东基地的幽静。
这里是雨之守护者——山本武的专属驻地。
“Kufufu……把基地建在这种连信号都时断时续的深山老林里,那个棒球白痴的脑子里难道真的只剩下挥剑和三振出局了吗?”
二十五岁的六道骸踩着木质的回廊,看着周围那些修剪得一丝不苟的松柏与枯山水,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度嫌弃的冷哼。他那双包裹着黑色皮靴的长腿,每踏出一步,都带着一种与这座传统宅邸格格不入的、极度嚣张的气场。
而在六道骸的右侧肩膀上。
那个穿着缩小版纯黑西装、胸前挂着橙色大空奶嘴的婴儿纲吉,正非常熟练地揪着六道骸风衣的衣领,稳稳地坐在那里。
听着六道骸的毒舌吐槽,婴儿纲吉在心底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骸,你这家伙从墨西哥一路抱怨到西雅图,现在到了日本还在抱怨……要是真的这么嫌弃,一开始就不要用幻术直接闯进别人的基地里啊。”
纲吉汗颜着。这位雾之守护者简直把彭格列的世界各地分部当成了他自己的后花园,想来就来,而且每次出场都必定要伴随着一阵阴森森的靛蓝色雾气,刚才门口的几个日本守卫差点没被这突如其来的“灵异现象”吓得直接切腹谢罪。
就在六道骸大摇大摆地穿过回廊,准备直接踹开主屋那扇精致的纸拉门时,伴随着一阵轻柔的摩擦声,纸拉门被人从里面率先拉开了。
“啊哈哈!我就说刚才怎么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幻术波动,原来真的是你来了啊,骸。”
一阵爽朗、彷佛能瞬间驱散所有夜间阴霾的笑声从门内传了出来。
只见山本武穿着一身宽松休闲的深蓝色传统浴衣,手里拿着一条用来擦拭木剑的白毛巾,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二十五岁的他,身形比少时更加高大挺拔,宽阔的肩膀将那件浴衣撑得极其好看。黑色的短发略显凌乱,下巴上还带着一点点未刮净的青色胡渣,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成熟剑客特有的慵懒与洒脱。
“呦!大半夜跑来日本,是西西里那边有什么紧急任务吗?”山本武笑着举起手,像个没事人一样跟六道骸打着招呼。
“Kufufu,收起你那副蠢相,棒球白痴。”
六道骸停下脚步,毫不客气地冷哼了一声,语气中满是嘲弄:“我可没有兴趣大半夜跑来给你派发任务。只是刚好路过这个无聊的国家,顺便来看看你是不是已经在深山老林里退化成原始人了。”
“哈哈哈哈!你说话还是这么不留情面啊!”
山本武完全没有把这番嘲讽放在心上。他大笑着将毛巾搭在脖子上,目光极其自然地从六道骸的脸上移开,随后,落在了对方的右侧肩膀上。
走廊上的空气,在这一刻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停滞。
山本武那双原本带着爽朗笑意的黑色眼眸,在看清那个穿着西装的“婴儿布偶”时,眼底深处瞬间闪过了一道犹如刀锋般锐利的光芒。那是一种属于顶级剑客的、恐怖到了极点的敏锐直觉。
坐在六道骸肩膀上的婴儿纲吉,在接触到山本武眼神的瞬间,心脏忍不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太了解这个好友了。
山本武的直觉从国中时期开始就敏锐得像个怪物。纲吉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额角隐隐渗出了冷汗,短小的手指心虚地攥紧了西装裤管。他毫不怀疑,对方刚才那个极具穿透力的眼神,绝对已经看穿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布偶。
果不其然。
山本武就这样静静地盯着六道骸肩膀上的婴儿纲吉。他没有像了平那样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也没有像蓝波那样直接扑过来。他只是若有所思地沉默着,目光在婴儿纲吉那微小却真实起伏的胸膛、不自觉紧绷的肩膀,以及那枚散发着微光的奶嘴上,一寸一寸地梭巡着。
“Kufufu,怎么?”
六道骸被山本武这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耐烦。他冷笑一声,非常熟练地将那个已经用了三次的“官方借口”再次抛了出来:
“连你也对彭格列技术部最新研发的‘彩虹大空限定版·沢田纲吉特制等比例微缩周边布偶’感兴趣吗?这可是我特地带出来散步的……”
“啊,原来是最新研发的周边啊!”
没等六道骸把那套胡说八道编完,山本武突然双手一拍,脸上再次绽放出了那种极度阳光、毫无破绽的爽朗笑容。
他就像是完全相信了六道骸的鬼话一样,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用一种极其热情、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的语气说道:
“我就说嘛!刚才接到狱寺的电话,他在电话里气急败坏地说你抢了阿纲的限定版周边,我还以为他在开玩笑呢。没想到你真的顶着这个布偶到处跑啊!哈哈哈,骸,你其实很喜欢阿纲对吧。”
“闭嘴!你这个白痴!谁会喜欢那个天真的□□首领!”六道骸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手中的三叉戟差点直接戳进山本武的笑脸里。
而坐在肩膀上的婴儿纲吉,则是长长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纲吉在心底抹了一把汗,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还在哈哈大笑的雨之守护者。他当然知道山本武的直觉有多敏锐,山本肯定已经察觉到了这个“布偶”的不对劲,甚至可能已经猜到了什么。但他终究什么都没说,而是选择了用这种最温和、最圆滑的方式,配合着他们演下了这出荒诞的戏码。
这就是山本武。无论在什么时候,他总是用那种看似粗神经的爽朗,默默地包容着所有人。
“嘛嘛,别生气嘛。”
山本武笑着侧过身,让出了一条通道,他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请”的姿势,目光温柔地在婴儿纲吉的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对着六道骸说道:
“既然你都带着阿纲的‘周边’来了,那也就是代替阿纲来进行视察的吧?那么,进来吧,骸。外面夜露深,可别让阿纲的……周边布偶受潮了啊。”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又充满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六道骸冷哼了一声,没有客气,直接踩着木屐脱落的台阶,大步走进了这间宽敞的日式和室。
和室内的布置极其简洁,榻榻米散发着淡淡的蔺草香气。中央放着一张矮桌,角落里摆放着几把保养得极好的日本刀。
六道骸非常大爷地在矮桌旁的坐垫上盘腿坐下,而婴儿纲吉则非常自觉地从他的肩膀上滑了下来,安静地坐在了六道骸旁边的榻榻米上。
山本武关上拉门,也跟着坐了下来。
他一秒钟切换到了守护者的工作模式,神色稍微认真了几分,开口说道:
“既然是视察,那我就简单汇报一下吧。远东这边的局势目前还算稳定,之前那个挑衅的激进组织已经被我们连根拔起了,没有留下任何活口。加百罗涅那边的交涉也已经在昨晚顺利完成,资金会在三天内打入总部的隐蔽帐户……”
山本武条理清晰地汇报着,展现出了作为彭格列支柱之一的绝对实力。
然而。
坐在旁边的六道骸,只听了不到两句话,眉头就开始不耐烦地疯狂跳动。
“停。”
六道骸非常随便地抬起一只手,打断了山本武的汇报。他用一根手指掏了掏耳朵,满脸都写着“烦躁”两个字: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可不是来听你念这些催眠的公文报告的。这些无聊的□□游戏,你还是自己打电话回西西里,跟彭格列和门外顾问那群恶心的□□报告好了。”
被如此不给面子地打断,山本武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再次爆发出了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真是任性啊,骸。”
山本武笑得肩膀都在发抖,他将手里的毛巾随手扔到一旁,完全放弃了汇报的打算:“既然你不想听工作,那就算了吧。大半夜的,确实不适合聊这些煞风景的东西。”
说完,山本武突然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的一个古董木柜前。他打开柜门,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精致的陶瓷酒瓶,以及三个晶莹剔透的小巧酒杯。
他走回矮桌前,将酒杯一字排开。
“这可是我从京都特地找来的高级清酒,平时连狱寺来我都舍不得拿出来给他喝的喔。”
山本武一边笑着,一边拔开了酒瓶的塞子,一股清冽、醇厚的酒香瞬间在和室内弥漫开来。
他稳稳地握着酒瓶,先是给其中一个酒杯倒满了清澈的酒液,然后,将酒杯推到了六道骸的面前。
接着,他又给第二个酒杯倒满,将其放在了自己面前。
最后。
在六道骸那犹如看神经病一般的目光,以及婴儿纲吉那满头大汗的注视下。
山本武拿起了第三个酒杯,倒满了清酒。
然后,他以一种极其轻柔、极其珍视的动作,将这杯酒,缓缓地推到了坐在榻榻米上的……婴儿纲吉的面前。
“……你这是在干什么?”
六道骸看着面前的酒杯,连碰都没碰一下,他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鄙夷:“我可没有跟□□的走狗一起喝酒的嗜好。而且,你脑子真的坏掉了吗?居然给一个‘布偶’倒酒?”
被六道骸这般嘲讽,山本武却依然保持着那副好脾气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