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靠在长椅上装死的六道骸,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猛地睁开了眼睛。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右眼中的数字“六”疯狂闪烁,手中的三叉戟已经在空气中凝聚出了一半。
面对六道骸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气,云雀恭弥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位并盛町的帝王只是冷淡地将视线从婴儿纲吉身上移开,目光犹如看着一袋垃圾般扫过六道骸,语气中没有一丝温度:
“我记得我很久以前就下过规定。日本并盛町,明确禁止你,以及任何形式的凤梨罐头进入。”
云雀恭弥的声音里透着绝对的统治力:“怎么,复仇者监狱的饭菜太难吃,所以你特地跑来我的地盘上找死吗?”
“Kufufu……你以为谁想来这个充满了腐朽规矩的破地方?”
六道骸冷笑连连,他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如果不是为了某些无聊的原因,我连一秒钟都不想多待。我现在马上就走。”
说着,六道骸非常自然地伸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朝着云雀恭弥的方向抓去:“把那个东西还给我,我立刻离开你的视线。”
然而。
就在六道骸的手即将触碰到婴儿纲吉的瞬间。
云雀恭弥那双凤眼微微一眯。
他提着纲吉衣领的手臂,极其自然地向后一收。然后,他直接将手里的婴儿纲吉,像抱着一只猫一样,单手揽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你走可以。”
云雀恭弥一只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揽着那个僵硬得像块石头一样的小婴儿,用一种极度理所当然、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他,留下。”
六道骸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你说什么?”六道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异色瞳孔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云雀恭弥看着六道骸,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那双狭长的眼眸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我听说……”
云雀的声音不急不缓,却精准地踩在了所有人的死穴上:“这是彭格列最新研发的、可以跟西西里那位草食动物首领,进行远程即时通讯的特制产品?”
这句话一出。
被揽在云雀臂弯里的婴儿纲吉,背脊瞬间僵直,额角不受控制地滑下一滴冷汗。
他震惊地瞪大了那双温润的棕色眼眸。这个荒唐的借口明明是前两天在墨西哥才刚编出来的,为什么现在连远在日本的云雀学长都一清二楚?难道风纪财阀在全世界的守护者身边都安插了窃听器吗?这种无孔不入的情报传递速度,实在令人毛骨悚然。
而站在对面的六道骸,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这位向来自恃甚高的雾之守护者这才意识到,自己当初为了省事随口编造的谎言,竟然已经透过彭格列的内部情报网,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传遍了所有人的耳朵。现在好了,完全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Kufufu……看来你的情报网,比我想像的还要像老鼠一样无孔不入啊。”伴随着指关节用力收紧的微小摩擦声,六道骸死死握着手中的三叉戟,手背上隐隐浮现出青筋。
“我借走三个小时。”
云雀恭弥根本没有理会六道骸那几乎要杀人的冰冷目光。他像是在宣布一件微不足道却又不容反驳的既定事实,甚至没有给对方任何拒绝的余地。
说完,这位披着西装外套的孤傲浮云直接转过身,单手稳稳地揽着那个还处于石化状态的婴儿纲吉,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朝着风纪财阀总部的方向走去。
留下六道骸一个人在夕阳下的公园里,气得几乎要将手里那把三叉戟生生捏碎。
……
风纪财阀总部大楼,最高层的委员长专属办公室。
这是一间充满了浓郁和风气息与现代科技感结合的巨大房间。
婴儿纲吉被云雀恭弥随手放在了一张宽大的、由整块金丝楠木雕刻而成的办公桌上。
坐在那里,纲吉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以一百八十迈的速度狂跳。
‘死定了……绝对死定了。’
纲吉在心底疯狂地咽着唾沫,那双温润的眼睛带着几分揣揣不安,偷偷地打量着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云雀恭弥。
他太了解这位学长了。云雀恭弥向来对弱小的草食动物没有任何耐心。既然他已经知道了这个“布偶”可以和远在西西里的自己通讯,那么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是逼问他这几天到处访视是什么情况?还是直接拿出浮萍拐,强迫“远在天边”的自己跟他打一场?
说真的,如果真的要打起来……
纲吉看了一眼自己这具婴儿的小手小脚。虽然在这个梦境的时间点里,他本该是那个“二十四岁天真开朗的十代目首领”。但实际上,他的灵魂早就已经是那个独自熬过三年地狱、精通所有守护者战斗方式的“二十七岁教父”了。
如果云雀恭弥真的逼着他打……纲吉有些汗颜地想着,他觉得自己现在,很有可能真的会打赢云雀恭弥。
而一旦他打赢了这位好战的风纪委员长。
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云雀学长绝对会兴奋到发狂,然后就会像一只永不知疲倦的猎犬一样,追着他打到世界末日的那一天!那绝对会是后患无穷的地狱。
就在纲吉紧绷神经、准备好迎接一场狂风暴雨般的袭击时。
坐在办公桌后的云雀恭弥,却只是平静地从桌上抽出一份文件。没有浮萍拐的冷光,没有慑人的杀气。他拔下钢笔笔盖,伴随着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微沙沙声,专心致志地批阅了起来。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声音。
原本已经摆出防御姿态的纲吉坐在桌角,有些错愕地眨了眨眼。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
这位并盛的帝王,真的就像是把他当成了一个没有生命的桌面摆件。
他批阅公文;他按下分机通话键,用简短冷酷的字句向草壁哲矢下达地皮收购指令;他甚至让草壁送进一份精致的日式传统晚餐,从容地用完餐后,径直走进了办公室内置的浴室。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多看桌上的婴儿纲吉一眼。
这份过于平静的日常,反而让纲吉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局促。他无聊地抠着西装外套的扣子,犹豫着是否该用“远程通讯”的借口主动开口打破僵局。但办公室里的气氛实在太过理所当然,让他迟迟找不到出声的时机,最终只能继续保持沉默。
…
夜幕深沉。
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于并盛町的夜空。办公室的主灯未开,仅有几盏壁灯散发着昏黄微光。
伴随着浴室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带着一身水气的云雀恭弥走了出来。他换上了一件宽松的深紫色传统浴衣,手里拿着毛巾随意擦拭着滴水的黑发。赤裸的双足踩在柔软的榻榻米上,悄无声息地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倾泻而下的月光为这位孤高的浮云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辉。他静静俯瞰着窗外这片被他划入领地、安宁无声的并盛夜景。
纲吉坐在办公桌上,顺着云雀的视线望去。此刻的云雀学长身上,褪去了所有尖锐的锋芒,透出一股岁月沉淀后的深沉与宁静。
就在这时。
“小动物。”
一道清冷、低沉的嗓音毫无预警地打破了满室寂静。
纲吉的肩膀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云雀恭弥没有回头。他依然背对着办公桌,目光望着那一轮明月。
“如果没有多大能耐,就不要总是一个人在那里独自逞强。”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彷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存在的事实。但这平静的话语,却让纲吉的心脏猛然瑟缩了一下。
云雀微微垂下那双狭长的丹凤眼,清晰的字句散落在微凉的夜风中:
“放手。群聚。”
“让同伴替你分担重量。这才是你们这种弱小的小动物,最正确的存活方式。”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坐在桌上的纲吉微微睁大了双眼,原本无意识揪着披风边缘的手指缓缓松开。
那双温润的棕色眼眸里,错愕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名状的复杂与怅然。
--群聚……
纲吉在心底轻轻咀嚼着这个对云雀而言最不可触碰的词汇。
这个词从来都是云雀恭弥的逆鳞。这位最厌恶与人建立羁绊的孤傲浮云,此刻居然用他独有的生硬方式,劝告自己去依赖同伴。
继昨日山本武那番一针见血的剖析之后,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一阵细微的酸涩悄然涌上喉头。纲吉低下头,看着自己幼小的手掌,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带着苦涩的浅笑。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最了解这群守护者的人。他熟悉他们的骄傲、习惯与不加掩饰的锋芒。直到这一刻他才恍然发觉,在那些他自认看透的表象之下,原来还深埋着这么多他从未真正触碰过的、沉甸甸的温柔与牵绊。
在这个孤傲男人的心底,所谓的“群聚”,或许早就不再是一个单纯的贬义词了。
明明这个世界里的所有人,都只是基于他的意识与记忆所构建出来的幻影,为什么却总能一再说出这些完全脱离他预期、甚至近乎“脱序”的话语?
云雀恭弥没有转过身来解释这番话的意思。
他依然望着远方那片安宁的夜空,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冷淡:
“草壁已经在顶楼的停机坪准备好了私人飞机。他会负责送你,还有外面那个讨厌的凤梨,直接返回西西里。”
月光柔和了云雀俊美而冷静的侧脸。
他微微偏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深深地瞥了办公桌上那个小小的婴儿一眼。
“我没有后悔过。”
清冷的嗓音,随着并盛町的夜风,轻轻地飘散在空气中。
“你也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