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陆念你见过吗？”

陆砚的手停了一下。

“你没有。她到死都不知道你是谁。”

陆砚不说话了。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

“这个孩子，”阿禾把手放在肚子上，“我要生下来。你得见一回。”

“那你呢？”

阿禾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肚子上盖着那件旧棉袄，棉袄上打了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的，是去年她缝的。她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看了好一会儿。

“我不会死的。”她说。

陆砚没接话。他站起来，把碗筷收了，端到灶台边，开水龙头洗碗。水声哗哗的，冲了很久。阿禾坐在桌子前，没有动。她听着水声，听着碗碰碗叮叮当当的声音，听着他把碗放进碗柜里，柜门关上的声音。然后听见他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脚步声近了，他走回来，坐在她对面。

“你要是没了，我一个人怎么办？”

阿禾抬起头看着他。“你有孩子。”

“孩子是孩子，你是你。”

阿禾把他的手拿过来，放在自己肚子上。他的手是凉的，粗糙的，放在她肚子上像一块石头。她把他的手按在那里，按了一会儿，松开了。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她说，“我能扛过去。”

陆砚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他低下头，把手从她肚子上拿开，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炕上，谁都没睡着。阿禾面朝墙，陆砚面朝天花板。黑暗里，阿禾听见他的呼吸声，一声一声的，很沉，像叹气。她翻过身，面对着他。她看不见他的脸，但她知道他没睡。

“陆砚。”

“嗯。”

“我想回一趟南方。”

陆砚没有马上接话，过了一会儿才问：“什么时候？”

“生了以后。”

“你要带着孩子回去？”

“嗯。带我爹我娘看看。带陆念看看。”

陆砚不说话了。阿禾又翻回去，面朝墙。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她知道她不会死的。她不能死。她还没带孩子回去，还没让她爹她娘看看这个孩子，还没让陆念看看她弟弟或者妹妹。她要办的事太多了，死不了。

黑暗里，陆砚把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粗糙，很暖，握得很紧。阿禾没有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