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阿禾在灶台边洗碗,洗着洗着忽然停住了。她把碗放下,两只手撑在灶台上,低着头站了好一会儿。不是累,是恶心,一阵一阵的,从胃里往上顶。她忍着,等那阵恶心过去了,把剩下的碗洗完,擦干净手,进屋坐在炕沿上。她把手放在肚子上,放了一会儿,什么感觉也没有。但她知道。这种感觉她有过一次——快二十年前了,在南方那个村子里,她怀陆念的时候。
她没跟陆砚说。又等了几天,恶心的次数越来越多,早上起来干呕,闻到油烟味也呕。陆砚在灶台边炒菜,她跑到院子里蹲着,蹲了好一会儿才进屋。陆砚看着她,问怎么了,她说没事,胃不舒服。陆砚没再问。
她去卫生院找王医生看了。王医生把了脉,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告诉她:“怀了。”
阿禾没说话。她把手放在肚子上,这一次她感觉到了——不是感觉孩子在动,太小了,根本不会动。她感觉到的是某种比身体更深的东西,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又像是终于要来清算什么。
回到家,陆砚正在院子里劈柴。她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把斧头抡起来,劈下去,木头裂成两半,声音清脆。
“陆砚。”
他停下来,转过身。
“我怀了。”
陆砚的斧头停在半空中,过了一会儿才放下。他把斧头靠在柴堆上,看着阿禾,看了好一会儿,没说高兴,也没说不高兴。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的肚子,又看了看她的脸。她的脸浮肿了,眼眶底下发青,嘴唇发白。他没有看她的肚子,而是看她的脸。
“你身体不行。”他说。
“我行。”
“你忘了去年你住了多久的院?”
“那是去年。”
“你腿还肿着。你还咳嗽。”
“那不耽误。”
陆砚不说话了。他转过身,把斧头拿起来,又劈了一根柴。劈完那根,他把斧头往地上一扔,转过身看着她。“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阿禾没接话。她进了屋,坐在炕沿上,把手放在肚子上。
晚饭的时候,两个人坐在桌子前,谁都没说话。陆砚把菜端上来,炒的白菜,炖的豆腐,一碗小米粥。阿禾端起粥喝了一口,烫了,又放下了。陆砚夹了一筷子白菜,嚼了半天,咽下去了。他放下筷子,看着阿禾。
“阿禾。”
“嗯。”
“你听我说。”
阿禾抬起头看着他。那个表情她没怎么见过——不是生气,不是着急,是那种想护着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护的笨拙。
“你的身体,经不起生孩子了。”他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你得活着。”
“我能活。”
“你把孩子生了,你就没了。”
阿禾没说话。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那颗心,像一件穿了太多年的衣裳,领口磨毛了,袖口烂了,缝了又补,补了又缝,看着还能穿,可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再也穿不上了。但肚子里这个是活的,她不能不要。
“陆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