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祁明僵了一会儿才把头抬起来。他眼眶发红,但脸上一片干爽。
简逸扬期待落空的表情太明显,他再怎么装瞎都能看见。
旁边没有别人,他不想听简逸扬一个字的废话,直截了当地问:“你还有完没完?”
简逸扬很惊讶:“我又怎么了?”
他的吃惊似乎发自内心,嘴巴微微张开,眼睛也瞪大了。
“……”对于这样的演技,魏祁明无话可说。
他拎上小凳往店里走,边走边说:“你没怎么,是我有病,我有神经病。”
“小祁,你骂我啊?”
“别叫我小祁。”魏祁明绕进柜台,坐下就不理他了。
店员马甲还是很大,套在他身上有点空。魏祁明突然间无所事事,只好盯着台面上斑驳的促销广告发呆,连零食袋子上的小字都读过去。
耳朵边上只安静了一会儿,简逸扬的声音就逛了回来。
“你渴不渴,喝可乐吗?”
“要不要吃冰淇淋?”
魏祁明面无表情地看着薄巧冰淇淋的那一格,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庞杂的情绪挤爆了他的处理器,退潮后只剩下空虚,他现在没什么感觉,不生气,连厌烦都可有可无。
“小祁?”
魏祁明眼珠子动了动,从桌子向上看,看到简逸扬挂在脖子上的耳机,看到他白白净净的下巴。
碍眼,从头到脚都碍眼。
简逸扬不知道自己有这么招人嫌,笑眯眯地瞧着他,孔雀开屏一般展现自己的闪闪发光的帅脸。
魏祁明有一阵突如其来的反胃。他缓了一会儿,拿出手机开了一把俄罗斯方块。这手机是几年前的老款,内存小,电池也不行,装不下时髦游戏,本来还有个消消乐,但是卡关的他不想充钱,一搁置就是两个月。
简逸扬靠在柜台上,低头看他玩,看着看着,他的视线就从屏幕上转移了。
魏祁明打卷的头发微微凌乱,低头露出单薄的后颈。他耸着肩膀,脚踩在方凳下的横杠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骨架偏小,是很难练出大块肌肉的体质,但简逸扬知道他有很强的爆发力,高中时就是学校的百米冠军。
他被魏祁明左耳后面一颗小小的痣吸引了视线。
简逸扬莫名其妙受到触动,十分怀念地看着。这颗痣他是很熟悉的,从前做同桌的时候,魏祁明根本懒得正眼看他,因此绝大多数时候他能看见的就只有这颗痣而已。
俄罗斯方块的音效滴滴叭叭地唱。魏祁明的手指头在屏幕上戳来戳去,他玩得很专心,有那么几秒钟完全忘记了简逸扬的存在。可是现实没那么容易逃避,一局结束抬头时,他的脑袋狠狠撞在了简逸扬下巴上。
椅子摩擦地砖,发出一声让人抓狂的尖叫。
两个人一个抱头一个捂脸,不约而同向后一仰。两双眼睛震惊对视,这次魏祁明没有移开视线。
他彻底怒了。
他重重撂下手机,隔着柜台一把抓住简逸扬的衣领。有一瞬间他们离得很近,近到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他的呼吸很轻,简逸扬的心跳却诡异地加速。他被魏祁明压住肩膀,不得不双手撑住柜台边沿,尽管如此还是没有站稳,背包从肩膀上荡下去,哐的一下砸在脚背上。
他的脸几乎贴到台面上,别扭的侧着头向上看。
远处的冰箱似乎受到惊吓,噼里啪啦爆出一连串电流音。
“我已经很有耐心了,嗯?简逸扬,再来一次我就不忍了啊。”魏祁明威胁人的声音比平时更轻,“我现在过得很惨,看过就该满意了吧,别给脸不要脸。我光脚不怕穿鞋的,真惹毛了我咱俩谁都别想好过。”
他掀开眼皮,从上往下狠狠刮了简逸扬一眼,然后一把将人推开:“走啊!”
简逸扬却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怎么的,呆滞地站着没动。他衣领皱巴巴,右脚踩到背包带子也没察觉,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魏祁明身上的某处,好像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怂货,胆子小还敢挑事。
魏祁明不屑。他正了正马甲,重新把拉链拉到顶,一脚踢开收银台的活板门,去冰柜那里继续没完成的补货工作。
两分钟后,简逸扬终于缓过劲来,脸上一半惊讶一半怀疑,捡起包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
路灯底下,他再次点开庄昀成发给他的山寨链接,从一堆弹窗页面里找到了拳击俱乐部的主页。
黑银两色的极简页面倒映在他专注的瞳孔里。
魏祁明怎么也有那样一颗痣?
手机屏幕上,那个叫Q的男人仰躺在围绳上。他深深地喘着气,强光灯下,身上的汗潮湿得像是刚淋了雨。
他几乎是瞬间察觉到摄像机的注视,锋利的视线洞穿镜头,扎进简逸扬的大脑。
心跳骤停,他看见一颗黑色的小痣正在Q的喉结上方轻轻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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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班后自然是补觉时间,魏祁明打了一晚上俄罗斯方块,梦里也在搬山填海。
劳碌整宿,但他照旧在闹钟响起前醒来。
好累。
他平躺着发了会儿呆,目送一只虫子从上铺床板下爬过去。睡醒居然更累了,胃也不太舒服,他捏捏鼻梁,戳开屏幕发现有咖啡店老板发来的消息,立刻翻身坐起,双手捧着手机阅读领导指示。
茉莉姐:小魏,你朋友今天到店里找你哦。
魏祁明的脑子还没完全启动,没想起自己哪来的朋友。
茉莉姐:是之前来过店里的那个高个子小帅哥~小邱她认出来了。他问我要你的手机号来着,但是小邱说你们好像闹矛盾了,我就没有给他。
茉莉姐:朋友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啦,我才不插手小孩子的事情呢,哈哈哈哈。
小邱就是上次和魏祁明搭班的兼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