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祁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谢谢还是什么,沉默片刻,从一堆猫表情里挑了一个发过去。
老板的消息几乎是立刻回了过来。
茉莉姐:这个猫猫好像你哦。
茉莉姐;这几天你好好休息,下周来不了的话跟我说一声就行,不要硬撑。
魏祁明咬着下唇上翘边的死皮打字:不会耽误工作的,姐你放心。
茉莉姐:你这孩子真不听话(叹气.emoji)
屏幕熄灭。魏祁明睡得骨头疼,下了床一眼看到寸头正对着手机傻乐。
他稍作回忆,喊:“许则文。”
其实他那边刚有动静,寸头就注意到了,突然听见自己大名更是心里一咯噔。果然挂上号了。他故作镇定,微笑回头:“叫我吗?”
“你叫许则文吗?”魏祁明问。
寸头迟疑点头:“是啊。”
“许则文,谢谢你的云南白药。”魏祁明在床底下找到拖鞋,没穿,双脚踩在光秃秃的鞋面上,“可以请你帮我个忙吗?”
他下意识掰了掰肩膀。端正的坐姿纯粹是肌肉记忆,等到反应过来,他自己也对此十分无语,眨眼的功夫就懒散下去,胳膊肘撑在膝盖上,从礼仪模范变成了路边混混。
许则文一和他对视就忍不住正襟危坐,感受到了专业课上快要被点名上黑板的紧张刺激。他谨慎地点点头:“应该能。”
“以后简逸扬要是问我在不在宿舍,你就告诉他我在,可以吗?”魏祁明看上去不好惹,讲话倒是很有礼貌,有种金刚芭比式的反差感,“他老是跑到我打工的地方去,老板会不高兴的。我不想丢工作。”
许则文吃了一惊。简逸扬每次问到魏祁明都像被鬼上身一样,极其刻意地展现自己的不刻意,还以为他只是不好意思八卦,没想到那家伙背地里居然跟踪人家,真是世风日下。
但转念想到还有自己通风报信的功劳,他就失去了指责简逸扬的立场,顿时愧疚不已:“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会找过去。给你惹了这么大的麻烦,真的不好意思。”
“他干的好事,你道什么歉。”魏祁明浅褐色的眼睛异常清透,乍一看十分诚恳。许则文被他缺少攻击性的面孔迷惑,忽略了他格外嘲讽的语气。
这下更纠结了,许则文既不想被当成跟踪狂的同伙,又无法解释自己背后说闲话的猥琐行为。正被良心拉扯着,他余光发现魏祁明正在够墙边的拐,一个箭步突过去,小心翼翼把拐扶到他手边。
又不是半身不遂了,魏祁明无语地接过来:“我拿得到。”
这傻子满脸心虚。做点坏事就藏不住,一看就是没在思想与道德课上写过数学作业的好学生。
果然,许则文生怕他有心理负担,解释:“我搭把手,你慢慢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魏祁明眼里已经变成一个脑子里缺根筋的道德标兵,送完拐又替他拉凳子,试图用忙碌的动作表达自己难以口头尽述的歉意。
“可以了,行了……算了,谢谢。”魏祁明抗拒了一会儿,很快就放松下来,理直气壮地接受了他的好意。
不要白不要,他丝毫没有欺负老实人的羞愧。反正递过来的台阶就是请他踩的,至于是顺坡下驴还是蹬鼻子上脸,全看他心情。
桌上那一摞书没收拾,他懒洋洋地往上一趴,打开电脑做期中汇报PPT。
他在后台开了一个小窗放电影,又拉了一个分屏刷论坛,一心三用依然做得飞快。
许则文偷瞄了一眼,对这种多线程人才十分敬畏。
键盘的白噪音里,魏祁明没专注多久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止痛针的副作用在他身体里引起了连锁反应,他必须转移注意,不然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意识到自己从头到脚的每个零件都在小声尖叫。
他忍了一会儿,但这种不舒服并不是瞬时爆发的剧烈痛苦,而是一种让人抓心挠肺的持续折磨。他撕完嘴皮,指甲无意识地挠着桌子,挠得又快又急。
咯吱一声,他把电脑用力推开。
魏祁明深呼吸,豪迈地干了一杯凉开水,然后拿出昨天从便利店拿回来的临期面包,撕了一片吐司咬在嘴里磨牙。
食物和水让他冷静了一些。
人是铁饭是钢,但这干巴巴的吐司实在难吃,他吃得苦大仇深,就好像有人往他的面包里下了毒。
许则文又犹犹豫豫地走了过来。
“那个,你想吃食堂吗?我可以帮你带饭。”他攥着手机,紧张得像第一次去主任办公室递请假条,“要不你加我个微叉,我扣扣现在不怎么用了,以后我去食堂就告诉你,要带的话你微叉跟我说一声就行。”
魏祁明直勾勾地盯着他,审视这番好意的可信程度。
“我没别的意思。”许则文的手左挥右舞,尴尬得很生动,“就是看你现在不方便多走路,都一个宿舍的,顺路的事。”
“行,那我加你,谢了。”魏祁明确实不能忍受天天啃面包的日子,痛快拿出手机加了他好友。
魏祁明头像是软件默认的无脸人,昵称更是简单粗暴的wqm/,符号是手滑打上去的,删都懒得删,直接就用了。
许则文打完备注,给他发了个表情招呼。
魏祁明没看见,他已经把手机推开了,正在想别的事情。他说:“对了,简逸扬要是问你要我的联系方式,也不要给他。谢谢你。”
他三句话一个谢谢,客气得许则文更尴尬了,心里犯怵,连忙满口答应:“没问题,你放心。”
魏祁明点点头,对这态度非常满意,让他想起自己在A大附中当大哥的日子。他畅想了一会儿,咬着手指甲说:“……他死定了。”
他皮肤下的淤血消退了一些,但近距离看依然让人心惊肉跳。
许则文移开视线,火速从消息列表里翻出一个对话框,发送:
你完了。
两个人各就各位,互不干扰。但宿舍里轻松愉快的氛围只维持了五分钟就被一段特别难听的铃声打破。
魏祁明一听就知道是谁打来的,戴上耳机接起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黑。他越听越不耐烦,也不管会不会被许则文听到敏感内容,直接打断了对方的废话:“不是刚办了二周年吗,他还要办二点五周年,最近有这么缺钱?”
“……你跟我说什么意思,我不想上就可以不上吗?”
“你也知道不能啊,那你还问个……”
许则文的手机嗡嗡一震,是简逸扬忙里偷闲回复他:
好害怕,哥哥保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