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半推半就走向他们,仔细看似乎还有些跛脚。
不愧是苏宿的妹妹,和苏宿一脉相承的外貌,着实普通。可她的气质和她哥哥相差甚远,整个人看着十足的阴鸷,脸色黑得吓人,只怕不把人吞吃入腹得以了恨一般。
“草民苏巧女叩见王女,得以面见王颜,草民倍感荣幸。”她到了姬青阳双膝一弯就直接跪在姬青阳面前,随后重重叩首。
一个相当大的拜礼,在场的人除却苏家人都有些震惊,三拜九扣乃开国王上登基才有的礼仪,竟这般闺房女子做出。
“噢?”姬青阳眉眼和唇角都不自觉向上弯起,带有挑衅的意味,用脚尖挑起苏巧女的下巴,“你这是在向本王表忠心吗,有点意思。”
“听苏公子说你近来春心荡漾,一心想嫁予徐长音,看你这般样子也不曾像是春心萌动,你这事是与不是。”姬青阳的仆人将苏巧女从地上扶起,虽说很高兴,但她还并不想接受这样的礼拜,还未曾登王便被这样对待,传出去多少对她的口风略有影响。
苏宿站了出来,半身挡住苏巧女,“在下说的当然是真的,王女别看我这妹妹生来阴暗,在见到徐公子之前脸色更为黑锅,也是近期才好上一些得以见人。”
“嘘。”姬青阳将手指竖在唇上,“苏公子可否安静一些,我想听她说。”
苏巧女从苏宿半身后透出身子,眼睛瞥向苏宿,“徐公子?”
苏宿斜眼低垂看着苏巧女,咬着牙说道,“徐长音。”
“呵。”苏巧女嗤笑,本就令人不讨喜的眸子透出更为让人不适的讥讽,“那确实是如哥哥所言,草民对徐公子仰慕已久,只求嫁与徐公子为妻为妾。”
她说这话时嘴角上扬,令人感觉似是带着一种嘲弄的意味说出这些话。
天枢插入到二人中间,拉开二人的谈话,“关心苏小姐的情感生活做甚呢,我们来只是求苏小姐几方刺绣,不知苏小姐能否给我们这个荣幸。”
苏宿想要拦一拦苏巧女,苏巧女手一掠过苏宿,大大方方的应答,“粗鄙手艺,能得到各位赏识是草民荣幸,不知各位想要什么样的女红。”
天枢勾勾手指,“问你呢,少主。”
秦凝月想了想,什么样的刺绣能送予师尊,又是什么样的东西能够配得上她。
想来想去也没什么答案,几人盯着她让气氛都冷了下来。
苏家厨房的炊烟向上升起,一股一股遮住暗红的天空,秦凝月忽然想起师尊的那双眼,眼角含红,眼带秋水。
炊烟完全遮盖住暗红色的天空,她忽然也好想将那双暗红眼角的眼遮住。
又想起那方被她烧掉的巾帛,秦凝月舔了舔嘴角,该怎么去描述这样的想法。
“一方,巾帛,枪缨吧,用来做枪缨,绣上一轮弯月。”秦凝月舔舔嘴唇,如果这样的巾帛覆上师尊的眼。
“一方红缨。”念想在姬青阳的脑中绕过,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眼神亮起,“给本王绣一方手帕,就作春起草生的图样,你们觉得如何。”
庸俗,庸俗之至,自恋,自恋之极。
春起草生,不就是想说姬青阳登基后万物勃发,天枢看着姬青阳,眼神中都透出些许无语。
“甚好,甚好,王女想的自然是极好的。”苏宿抚掌为姬青阳称赞。
“这位姑娘,你呢。”苏巧女的吊梢眼略带着下三白的眼睛盯着天枢,强制与她对视。
天枢不自觉地笑了,一届闺阁女子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气势,甚至都不像是问她想要什么样的刺绣,像是,像是在与天枢做一笔交易,一笔关于命运的交易。
天枢浅浅一笑,什么样的交易就得看苏巧女能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没什么想法,不如苏姑娘为我缝制一个?”
“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希望能对上姑娘的喜好。”苏巧女的目光从天枢身上落下,“共九两八钱,还望贵客先行支付。“
“啧。”苏宿打落苏巧女伸出的手,挂起笑容像几人道歉,“真是深感抱歉,我家妹妹妇人之仁,这绣帕能给各位做是她的荣幸,我们家还怎么好意思找各位收钱呢。”
“是我们先来求苏小姐的,”天枢将苏宿的手打落,将银钱塞入苏巧女手中,正好九两八钱,一文不多一文不少。“有所求就得有所予,我们怎能因为身份来赖账呢。”
她握住苏巧女的手,替她将手握紧,将银钱攥在手中。
苏宿戳了戳苏巧女,咬牙说,“还不快谢谢大人。”
苏巧女会心一笑,眼底的阴暗都驱散不少,“合作愉快,九两八钱,三幅绣品。”
苏家本还想留她们一同用膳,可他们家的环境实在是让姬青阳下不去嘴,长袖一挥,带着一群人又浩浩荡荡的离去。
苏家又回归到寂静。
天枢和秦凝月并肩行在街上,姬青阳已然早早回宫,并不想与她们同行。
“九两八钱,什么意思。”月光顺着二人的发丝向下而行,它坐落在黑色瀑布上滑向远方。
“没看出来吗,一场交易罢了。”天枢替她掰数银钱的价值,“你知晓吗,在夏贺王朝之前一个女子是能被卖出去的,人们称之为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