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从手中变出一枚又一枚散银,她拉住秦凝月的手,一两又一两的放入秦凝月手中,当给到五两的时候替她将手握紧,五两银子抵住她的手心硌的她生疼。
秦凝月想将手抽离,可天枢的手握的更紧让她的手心被摩出鲜红的印子。
“五两银子就可以取一个样貌不错但家世一般的姑娘。”她终于将秦凝月的手放开,又从她手中取出银两。
手一摊,五两银子被扔在地上,只有秦凝月的手留下痕迹,通红,骇人。
“她在求我们,交换她的命运。”
秦凝月握着自己疼痛的手掌,有些不满地对天枢呲牙。
“别对我龇牙嘛少主,我只是在帮你理解这件事情。”她牵起秦凝月的手,为她揉开红晕。“这五两银子只是让你留下一点点红,可是同样五两银子会让那些女孩的脊梁一辈子弯曲,有人踩在她的脊梁上站起身。你听。”
还没远离苏家,窄窄的巷子是非常容易产生回音的。
不管有意还是无意,有棍棒打在皮肉的声音回荡在这小巷。
一阵一阵狠厉的声音,还有时不时传来的闷哼。
“她用九两八千卖我们三条刺绣和一条命。”
“也亏她想得出来,用这种方式逃避命运。”秦凝月听着骤然增大的闷哼想着那双掉梢眼,太过于阴暗以至于忽略了她本身的色彩。
绣帕很温和,很多彩,苏宿的粉色丝帕,秦凝月的红色枪缨,姬青阳的绿色手帕,太过于多姿多彩的女孩被藏在那一双下三白的眼睛里。
外面的世界很多彩,可苏家不是,苏家是描金的牌匾和土黄的毛坯房,将苏巧女的所有色彩只能被藏在里面。
像一个大染缸,赤橙黄绿青蓝紫这般丰富的色彩被倒入用土黄包裹的金色,倒入苏宿的大紫色,再倒入银锭的颜色,最后混合。
所有的颜色就这样被染出,倒在苏巧女这张白纸上,成为辨别不出的黑色或是什么肮脏的色彩。
愈发肮脏就愈发让人心生厌恶,而苏巧女也被加入更多的灰色、黑色,无穷无止。
“他们家很有趣的,姬青阳出行撒钱那个法子你还记得吧。”天枢看向苏家描金的牌匾。
怎么能不记得,秦凝月想起姬青阳的仆人将银两塞在她怀里,姬青阳命令她撒钱的画面。
她还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情,以前都是被人簇拥,虽然这次也是被人簇拥,但总感觉这次是人群恨不得将她撕碎的簇拥。
秦凝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再点了点头。
“那是苏宿的法子,很聪明的法子,这么少的代价就能收买人心,令人佩服。”
“可是他看起来。”秦凝月想起苏宿,苏宿太过于高傲,眼高于顶,又没有想象的那般聪明,那盘棋莫说是天枢,就算与他对峙的是秦凝月想必也只能铩羽而归。
“看起来没有传闻中那么聪明是吧。”天枢替秦凝月补上她想说的后半句。
“我也是这么想的,感觉应该很有趣,所以我在等苏巧女给我一个答案。”二人离苏家越来越远,已经远离那狭窄的小巷,无论是皮肉之声还是闷哼都已然消失在她们耳中。
“这就是你们的交易是吗。”秦凝月看向天枢。
天枢点点头,肯定了这个问题。
“你还每次都做这般只赚不亏的买卖,让人血亏,商人逐利,你像极了商人。”
“过奖过奖,无利不欢,如果无利可图那我费尽心思做这些事情也没有什么必要。”天枢嘴里哼着小曲,跟秦凝月一同赏着月光,吹着冷风。
“如果,就当是帮她呢。”皮肉声幻听似的缠住她的耳朵,又入侵她的大脑。
“少主。”天枢突然正色,站在秦凝月面前。
“嗯?”
夜风吹拂过二人,天枢束起的高马尾被夜风带着偏向一旁,她的眼睛映着光,这光顺着天枢的眼睛再飘到秦凝月的眼中闪光。
“虽然我不太认同仙尊的想法,但她确实说的没错。”
“我们救不了所有人。”
夜风很大,拂过落在地上被抛弃的落叶,再卷起形成一个细小的漩涡,漩涡再带起更多被抛弃的落叶。
无忧城的风暴真的在席卷这座城,而确实如她所言,有的人就如同这落叶,必然会被人放弃。
“夏蝉鸣,徐长歌,姬青阳,姬野,苏宿,苏巧女,少主你说,我们要帮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