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华诞」
并非想象中的煌煌贺词,而是四个疏狂洒脱、意境超然的大字。
满场静默一瞬,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剧烈的喧哗!
“看!那个‘秋’字的笔锋走势,和画上一模一样!”
众人一看这个“秋”字,便都确认了这卷画便真的出自李献闻之手,只因画卷右下角写着:“一秋枫叶黄,半卷相思长。”
“这...这......”之前怀疑卫书雪的那名男子震惊地说不出话。
“斐显文...斐显文......这不就是真献闻吗?!”
卫书雪恍然大悟的低语,像最后一道惊雷,劈开了所有迷雾。
沈初初怔在原地,耳边的喧嚣仿佛瞬间褪去。
斐显文……李献闻……
那个在她想象中温润如玉、寄情山水的神秘大师兄,与朝堂上翻云覆雨、算无遗策的冷面权相,竟是同一人?
不知为何,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心头,原来那份她珍藏许久的温暖,连赠予者的真实名姓都是假的。
“李相早年间不知在何处,后被圣上不知从哪里迎回来后便官拜丞相,当时还在朝堂上争论不休,难道李相是江南人?”
“不能吧?我怎么听闻斐显文曾拜于清风山师尊清源门下,要是斐才子便是李相,那么李相就是拜于清源长老门下?”
此话一出,又是一场轩然大波,人们的讨论声不绝于耳,越来越大。
“那沈家小姐为何得了这幅画?”
“之前沈小姐不是说偶然得来,但......”
沈燕听闻着周围人的猜测,脑中线索瞬间串联,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她猛地看向沈初初,声音因极度的震惊与嫉妒而微微扭曲:“你……你莫非就是师尊收下的那个……那个神秘的关门弟子?!”
沈燕清晰地记得,当初听闻师尊唯一的关门弟子即将下山时,整个山门都为之震动。她们这些弟子更是日夜苦修,只盼能得师尊垂青,一步登天。
可那份炽热的期盼,最终换来的是师尊“不再收徒”的决绝消息。
美梦顷刻破碎,众人渐次心灰意冷。可不久后,一个隐秘的传闻却不胫而走,师尊竟暗中又收了一人!
于是此事便成了所有弟子心中解不开的结,他们猜测、探究,却始终窥不见那神秘同门的半分真容。
“正是,清源师尊便是我的师傅。”沈初初迎着她嫉恨的目光,坦然承认。
沈初初从未隐瞒过这一点,只是她从未提及。
这话如同巨石入水,在每个人心头激起千层浪。一时间,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沈初初身上,那目光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难以言喻的羡慕,以及一丝不由自主的敬畏。
清源师尊是何等人物?其武功修为与境界,莫说在大周,便是放眼整个中原与漠北蛮地,也堪称泰山北斗。能拜入他的门下,是多少天之骄子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的机缘。
他创立清源派,却多年未曾收徒。当年斐显文横空出世,已足够令人惊叹;谁能想到,今日竟又出了一位女传人!行事如此低调,不显山不露水,倒真符合他老人家一贯的作风。
而沈燕则在听到沈初初肯定的语气后,牙关紧咬,几乎尝到喉间涌上的腥甜!现在一想,也正是那段时间,自己便很少见到沈初初了。
当时以为是她胆小怯懦,受不了她们欺负才躲了起来,没想到竟然是早已被她们仰望不及的人物,带入了她们连门槛都摸不到的境地!
怪不得!怪不得她胸口中了自己一剑都还能活,看来是清源那个老东西有什么独门心法教予了她,这才让她有了起死回生的本事!凭什么?凭什么她沈燕没有?凭什么好处都让那沈初初都得了去?!
离人群稍远的褚墨,深深凝视着那抹成为焦点的银白身影,心湖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波澜骤起。
他晚些才入宫,一来便见到了这一幕。而他之所以一直沉默,皆因他早知李献闻出身清源门下。
他曾于战场上见过李献闻施展那独步天下的内功心法,正是清源一脉的不传之秘。
然而此刻,真正让他心头巨震的是,初初竟然也是清源的关门弟子。
一个被尘封的记忆随之破土而出。
在那苦寒的北疆,李献闻总于安静的夜晚对着一幅画卷出神。而那画上别无他物,唯有一片竹林,和一个不知是男是女的小小背影,再者就是“斐显文于清风山”的题款。
他当时不解,曾出言询问。
而这位在战场上心冷如铁的权相,竟罕见地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眼底亦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与落寞。
“故人,亦是……相思之人。”
褚墨的目光骤然变得幽深,再次望向场中那清丽绝俗的身影时,心底那份因她而起的悸动,与此刻的了然深深地交织在了一起。
原来,那份深藏于笔墨间的缱绻相思,尽头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