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被侍女冲撞,再是被这登徒子唐突,她强压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天灵盖,低斥道:“侯爷请自重!若喜好此物,拿去便是,恕不奉陪!”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快步走向赵玉婉的席位。
周云廷指尖摩挲着丝帕上细腻的纹理,那上面萦绕的冷冽松香,比那女子身上散发出的淡香更为浓郁。
他闭上眼,仿佛能感受到一丝残留的、独属于她的体温……
他望向主位旁的方向,目光灼灼,势在必得。
沈燕惊魂未定,满腹委屈和怒火地在赵玉婉身旁坐下,正欲开口诉苦,一个身影又怯怯地挪了过来。
是工部郎中家的嫡子颜少安,京城里出了名的结巴,平日里在这种场合就是个透明人。
“沈、沈小姐……你、你今、今天……”颜少安显然鼓足了勇气,但越紧张口吃得越厉害,一张白净的脸憋得通红,“……很、很美……”他好不容易吐出这两个字,后面的话却卡在喉咙里,只剩下无助的“我、我……”。
沈燕本就心情恶劣到极点,先是被沈初初压得喘不过气,又被周云廷当众轻侮,现在连这个平日里她看都懒得看一眼的结巴也敢来堵她?
看她今日丢脸,谁都想来踩一脚吗?
新仇旧恨夹杂着酒意瞬间冲垮了理智,她平日被娇纵惯了的脾气彻底爆发,豁然起身,声音尖利:
“男子汉大丈夫,说话怎的如此温吞!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也敢来学人敬酒?滚开!”
“啪!”
她抬手狠狠打掉了颜少安手中紧握的酒杯,玉杯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本小姐已有婚约在身,没有闲工夫跟你这小结巴在这里拉扯不清!”
周遭霎时一静,连丝竹声都停了下来。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状若疯癫的沈燕身上。
坐在主位的箫曦也皱着眉,一脸不满地看着沈燕。
箫曦放下酒杯,眉头微蹙,面色沉静地望过来,不怒自威。
赵玉婉吓得魂飞魄散,用力掐了沈燕一把,急忙起身告罪:“贵妃娘娘恕罪!燕儿她多吃醉了酒,失态胡言,绝非本意!”
沈燕脸颊泛红,胸口剧烈起伏,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看着地上的碎片和众人惊诧鄙夷的目光,一时也慌了神。
“哦?”箫曦缓缓起身,裙裾逶迤,威仪自成。
“沈二小姐若是对本宫的安排有何不满,大可直言。在御苑之中,众目睽睽之下言行无状,这,便是你母亲的家教吗?”
一句“言行无状”,一顶“母亲教管不严”的帽子,足以让沈燕在京城贵女圈中的名声大打折扣。
“贵妃恕罪!”
出乎意料地,方才被打掉酒杯的颜少安竟“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以头触地,声音因紧张和口吃而破碎不堪:“是、是……是微臣……行、行为失、失检,唐、唐突了沈小姐……她、她并非有意……请、请贵妃明、明鉴……”他跪伏在地,单薄的身躯微微颤抖,耳根红得几乎滴血。
箫曦看着跪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利索却还在努力为沈燕开脱的颜少安,又瞥见不远处其母孙氏那焦急心痛却又不敢上前的眼神,心下微软。
这孩子素来老实怯懦,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此次开口怕是鼓足了天大的勇气。
“颜公子,”箫曦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既已酒酣,便先回去歇息吧。”
这已是最轻的发落。
颜少安如蒙大赦,叩首谢恩,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匆匆退下。
退下前的最后一抹目光给了还错愣在原地的沈燕,带着无限温情。
待他离去,沈燕才顺着杆子往下爬,委委屈屈地道:“贵妃明鉴,实在是那人屡屡骚扰,臣女不堪其扰,才……”
箫曦不耐地打断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清晰地传开:“不知沈二小姐,许的是哪家公子?”
赵玉婉赶紧赔笑接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回贵妃,是侯府萧家,萧齐二公子。”
“原来是萧家,”箫曦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目光最后落回沈燕身上,“那便预祝沈二小姐,姻缘顺遂了。”
这话听着是祝福,却无端透着一股清冷疏离。
众人心照不宣,看向沈燕的目光多了几分玩味与怜悯。
经此一闹,她这“言行无状”的名声,怕是很快便会传入萧家耳中。
风波暂平。
箫曦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绿冉会意,高声道:“传舞姬助兴!”
乐声再起,六名身着各异域风情服饰的舞姬,踏着诡丽曼妙的舞步旋转而入。
她们容貌昳丽,舞姿翩跹,虽风格不同,却奇妙地融合在江南秋景之中,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然而,其中一名身着暗橙色舞裙的女子,却让沈初初瞳孔骤然收缩!
那女子衣裙上繁复独特的纹饰......
沈初初猛地抬眸,视线精准地射向席间的褚墨。
几乎在同一时刻,褚墨也正看向她,两人目光于空中交汇,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与凛然。
那纹路,与那神秘人掉落的面巾上的图案,何其相似!
这其中一定有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