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温屿安像是被我打开了一个开关。
他开始主动跟我说话了。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对话,而是真的、自然的、毫无负担的聊天。他会在上课时传纸条给我,上面画一只丑丑的猫;会在我打瞌睡的时候用手指轻轻戳我的肩膀;会在食堂帮我吃掉我不喜欢的青菜,然后皱着眉说“路野舟你挑食也太严重了”。
我发现他不是不会笑,而是以前没有可以笑的对象。
他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他笑点很低,我随便讲个冷笑话他都能笑半天,笑完还会懊恼地说“我为什么在笑,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因为你喜欢我啊。”我随口接了一句。
他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红着耳朵低下头去扒饭。
我又看到了那种表情——不是害羞,是比害羞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不敢相信,所以下意识地要躲开。
我没有追问。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但我能感觉到,有些问题不能急。
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在日常的细枝末节里慢慢长起来的。
温屿安有一种很奇怪的特质——他能接住我所有天马行空的想法。
我是一个脑子里随时会冒出各种奇怪念头的人,以前跟别人说的时候,大家要么觉得我疯疯癫癫的,要么笑笑就过去了。但温屿安不一样。
有天晚自习,我看着窗外飞过的鸟,突然说:“你说人要是能飞该多好。”
旁边的同学看傻子一样看了我一眼。
但坐在我后面的温屿安放下笔,很认真地想了想,说:“人类其实可以飞,只不过需要借助工具。滑翔伞、翼装飞行,原理都是利用空气动力学。”
“那你敢飞吗?”
“如果设备足够安全的话。”他说,“你想飞的话,我可以陪你去。”
我转过头看他,他一脸认真,完全没有在开玩笑的意思。
我笑了,笑得很开心。
还有一次,我戏瘾犯了,和温屿安他们三个走的突然用话剧腔念了一句:“啊!这世间的一切,为何如此荒谬!”
一瞬间,仿佛世界都安静了,他们三人都看着我。
我正尴尬得想钻地缝,身旁却传来一个声音,同样的腔调,同样的抑扬顿挫:“因为荒谬,才是这世间唯一的真相。”
温屿安也站了出来,表情比我还投入。
萧煜和景瑜都哄堂大笑,我俩对视一眼,一起笑了。
那之后,“演小尬剧”成了我们的固定节目。食堂排队的时候、晚自习课间的时候、回寝室的路上,随时随地都能开演。景瑜和萧煜从一开始的无语到后来的见怪不怪,偶尔还会给我们配音效。
景瑜说:“你们两个真的是……绝配。”
我说:“那当然。”
温屿安什么都没说,但我看到他笑了。
除了这些疯疯癫癫的瞬间,他也有安静的一面。他喜欢在有阳光的午后坐在窗边看书,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我会搬个椅子坐到他旁边,不看书,就看他的侧脸。
他一页书能看十分钟都不翻面。
“路野舟,你能不能别盯着我看了?”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好看啊。”
他会沉默一会儿,然后耳朵就红了。我把这称为“每日脸红任务”,完成率百分之百。
有时候他会假装生气地拿书挡住脸,但挡不住的是他发红的耳尖。我就盯着他的耳尖看,看那片红色从耳尖蔓延到耳垂,再蔓延到脖子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