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课业压力突然变得很大,教室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沉闷。连景瑜这种平时嘻嘻哈哈的人都开始认真刷题了,萧煜更是直接从“随便都行”切换到了“我要考中大”。
我和温屿安的成绩都不差,但他比我更稳一些。他帮我把数学从七十多分提到了稳定在一百一左右,我用我的英语优势帮他补短板。我们像两台互相供能的机器,在高三的重压下互相托着往前走。
但压力还是有的,而且很大。
到了十一月份,温屿安的状态开始变得不太稳定。
不是成绩上的问题,是情绪上的。他变得更容易焦虑,更容易失眠,更容易在半夜的时候突然握紧我的手,用力得指节发白。
我知道原因是什么。
萧煜告诉我,温屿安的母亲已经两个多月没给他打钱了。不是没钱,是忘了——她有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孩子,温屿安在她生活里的存在感越来越稀薄,像一幅褪色的画,快要看不清了。
温屿安没有跟我说这件事。
但他不说,我也看得出来。他开始在食堂挑最便宜的菜吃,开始把衣服补了又补,开始在提到生活费的时候轻描淡写地说“够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假话。
有一天晚上,我在他桌下发现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一行字:“下学期的学费还差两千四。”
是他的字迹。不是写给谁的,只是写给自己的提醒。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我没有当面跟他说这件事。我知道以他的性格,直接给他钱他会觉得被施舍,会觉得欠了我什么,那会让他更难受。
我想了很久,想到了一个办法。
那周回家的时候,我跟妈妈聊了很久。
我妈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在一个工厂做会计,工资不高但把我们的小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我爸爸在外地工作,每个月寄钱回来,家里也还富裕。
我跟她说了温屿安的事。没有说得太细,只是说他家里情况不太好,他成绩很好,人很努力,但经济上有些困难。
我妈安静地听完,说了一句:“你跟他关系很好?”
“很好。”我说。
“那你觉得他值不值得帮?”
“值得。”
我妈点了点头,说:“那你想怎么帮?”
“我不想让他觉得是在接受施舍。”我说,“我想能不能以学校奖学金的名义给他?或者别的什么名头?”
我妈想了想,说:“我有个办法。”
后来,我妈通过班主任张老师,以“校外爱心人士资助”的名义,给温屿安提供了高三一整年的学费和生活补助。
温屿安接到通知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反复跟张老师确认了好几次,最后红着眼眶签了那份“资助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