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月,日子像是被人按了快进键。
所有人都在拼命。走廊里不再有人闲逛,食堂里大家吃饭的速度快了三分之一,连宿舍熄灯之后都还能听到窸窸窣窣翻书的声音。
我们四个人几乎没怎么练乐队了。乐器收在音乐教室的角落里,盖上了布。景瑜说等考完了再把它们拿出来“重见天日”,萧煜说“重见天日这个成语用得不太恰当”,景瑜说“你闭嘴我在煽情”。
温屿安的状态出乎意料地好。
他像是终于从某种长久的压抑中走出来了一样,变得越来越稳定,越来越从容。他的成绩一直稳在年级前三十,目标大学和我一样——北京。不是同一所,但我们在同一个城市。
“考上了就去北京。”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很亮。
“考不上呢?”
“考不上就再来一年,反正你去北京我也去北京。”
“温屿安,你这样压力会很大的。”
“不会。”他说,“有你在,我就不会觉得有压力。”
高考前三天,学校放假了。
同学们陆续离校,教学楼一点点安静下来。我在教室里整理东西的时候,翻到了很多这一年写过的纸条。
大部分是温屿安写给我的。
上英语课的时候,我打瞌睡,他会写“别睡了,老师在看你”。我看完之后假装清醒了两分钟,又趴下了,过一会儿又会收到一张新的纸条,上面画着一个火柴人在睡觉,旁边写着“猪”。
我把这些纸条一张一张地叠好,放进了信封里。
正叠着的时候,温屿安来了。
他在我旁边的位置坐下,看我手里的信封,耳朵又开始发红。
“你还留着?”
“当然留着。”我说,“这些都是我的宝贝。”
“……就一些破纸条。”
“是你的就是宝贝。”
他不说话了,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这是什么?”我拿起来,信封上写着“给路野舟”。
“等考完了再看。”他说。
我掂了掂信封,挺厚的。我狐疑地看着他:“你不会在里面写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他的耳朵红得要滴血:“没有。”
“那我现在看行不行?”
“不行。”
“一小部分?”
“不行。”
“一个字?”
“路野舟!”他急了,声音都拔高了半度。
我哈哈大笑,把信封小心地收进书包最里层:“好好好,考完再看。我等你考完了我们一起看。”
他点了点头。
高考那天下了点小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是给整座城市蒙了一层纱。
我和温屿安不在同一个考场,但他的考场在我隔壁栋。进考场之前,我们在教学楼前的走廊里见了面。
他穿着白色的校服,背着旧书包,头发被雨雾沾湿了一点,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前。他站在雨里看着我,那双大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有——紧张的,期待的,还有一点害怕。
“路野舟。”
“嗯。”
“你紧张吗?”
“有一点。”我说,“但我想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我待会儿考试的时候就想,不管考成什么样,考完了就能见到温屿安。这么一想好像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他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你别哭啊,要考试了!”
“我没哭。”他飞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是雨水。”
我笑了,踮起脚尖,用袖子帮他擦了擦额前的雨水。
“加油,温屿安。”
“嗯。加油,路野舟。”
我们站在雨里对视了一秒,然后各自转身,走向各自的考场。
走出几步之后,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也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