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对视的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初见的那天,也是下着这样的微雨。
他撞到我的时候,眼睛里全是眼泪和雨水。
现在,他站在雨里,眼睛里没有眼泪了,只有光。
我笑了,冲他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他也笑了,冲我点了点头。
然后我们转过身,走进了考场。
这场雨,终于是另一种雨了。
高考的两天,像是被压缩成了一个瞬间。
第一场语文,我写得还算顺。作文题目是《我的青春》,我写了乐队,写了朋友,写了一个在杏花林里撞到的人。写到一半的时候鼻子有点酸,但忍住了。
数学是我的弱项,考完出来的时候感觉不太好。但走出考场看到温屿安站在走廊里等我的时候,那些不好的感觉就散了一大半。
“怎么样?”他问。
“数学有点难。”我说。
“没事,大家都觉得难。”他说,把手里的水递给我,“喝点水。”
我接过水,喝了一口,看着他。
“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他说,“英语比较简单。”
“对你来说什么都简单。”
他笑了笑,没有反驳。
最后一场考完的时候,我走出考场,站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结束了。
三年的高中生活,结束了。
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空气里有雨水和青草的味道,很好闻。
我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转过头,看到温屿安朝我走过来。
他走得不快不慢,步子稳稳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的白衬衫有些皱了,头发还带着一点湿意。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来,看着我。
“考完了。”他说。
“嗯,考完了。”
我们站在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考生和家长,看着有人笑着跑出校门,有人抱着父母哭,有人把校服脱下来扔向天空。
“路野舟。”
“嗯。”
“我们做到了。”
“嗯,我们做到了。”
他伸出手,我也伸出手,我们在阳光下击了一下掌。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开心,很开心。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得那么毫无保留,像是一个终于卸下了所有重担的人。
我也笑了。
我们在阳光下站了很久,久到周围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久到阳光从头顶移到了西边。
“走吧,”我说,“去吃好吃的。”
“好。”
“景瑜说要吃烧烤。”
“那就烧烤。”
“萧煜说要AA。”
温屿安笑了:“那就AA。”
“温屿安,你以后想做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说:“不知道。可能读书,读到读不动为止。”
“然后呢?”
“然后……”他看了看我,“然后和你在一起。”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棵树的两条根。
我握住了他的手。
“好。”我说,“那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