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吗?”
“不怕。”他想了想,又说,“有一点。但不是害怕别人不喜欢,是害怕别人喜欢。喜欢了就会有期待,有期待就会有失望。”
“你想那么多干嘛?”我笑了,“先把EP录出来再说。”
“嗯。”他说,“录出来再说。”
地铁来了,他松开我的手,走进了车厢。车门关上的时候,他隔着玻璃看着我,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但我听不到。
地铁开走了。
我站在站台上,看着列车消失在隧道的黑暗里。
过了几秒,手机震了一下。
是他发来的消息:“我说的是——明天见。”
我笑了,回了一条:“明天见。”
EP的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接下来一个月,我们每个周末都泡在录音棚里。录音棚在朝阳区一个文创园里,不大,但设备很专业。录音师姓马,是个沉默寡言的胖子,对声音的要求极其苛刻,一个音可以让你唱二十遍,一个吉他扫弦可以让你录四十分钟。
“再来一遍,”马老师说,“这次情感再饱满一点。”
“老师,我已经唱了十几遍了。”我嗓子都快哑了。
“你唱累了就去休息,休息好了再来。”
我垂头丧气地走出录音间,温屿安递过来一瓶水,拧开瓶盖的那种。
“别急,”他说,“慢慢来。”
“你不急吗?”
“不急,”他说,“反正我在外面等你,多久都等。”
马老师听到这句话,从调音台后面探出头来看了温屿安一眼,又看了看我,什么都没说,但我分明看到他嘴角动了一下。
录歌的过程很累,但很快乐。
看着一首歌从demo变成成品,从粗糙的录音变成精修后的作品,那种成就感是无法形容的。当我们的第一首歌《杏花微雨》在马老师的音箱里播放出来的时候,我们四个人挤在小小的控制室里,谁都没说话。
那是我自己的声音,但我听起来觉得不像自己。太干净了,太饱满了,情感太浓烈了,浓烈到我觉得不好意思。
“好听。”温屿安说。
就两个字,但我听得出来他是真心的。
一个月后,EP录完了。四首歌——《杏花微雨》《北京的冬天》《夜空中最亮的星》(翻唱),还有一首景瑜写的歌,叫《兄弟》,写的是我们四个人的故事。
EP没有正式发行,只是上传到了网易云音乐。景瑜用自己的账号发布的,标题写着“Y乐队首张EP,请多关照”。
没有宣传,没有推广,甚至连封面都是我用手机拍的——四个人站在录音棚门口的合照,背景是北京的晚霞,调了个滤镜就算完事。
但上传之后的第一天,播放量破了五千。
“五千!”景瑜在群里发了一长串感叹号,“五千播放量!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萧煜问。
“意味着至少有两千五百个人听了我们的歌!”
“……这个数学我也是会算的。”
“我的意思是,”景瑜急了,“有人听!不是我们逼着人家听的,是人家自己搜到、自己点开听的!”
我懂景瑜的意思。从高一那个破旧的音乐教室到今天,我们第一次被“陌生人”听到了。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你在一个山谷里唱了很久的歌,突然有一天发现,山谷外面有人在听。
温屿安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食堂吃饭。我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给他看播放量的数字,他愣了一下,放下筷子,仔细看了看,然后把手机还给我,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就这反应?”我不满意。
“嗯。”他夹了一块西兰花放进嘴里,慢慢嚼完,然后说,“挺好的。”
“就‘挺好的’?”
他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很高兴。”
我被他这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气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他这次没有躲,任由我揉,低着头吃饭,但我看到他脖子后面红了一片。
嘴上说着“挺好的”,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EP上传后第二周,播放量破了两万。
评论区有人留言说“这首《杏花微雨》让我想起了高中的初恋”,有人说“主唱声音好有辨识度”,有人说“贝斯手好稳,求贝斯手联系方式”,我念给温屿安听的时候,他耳朵红得像过年。
“有人要你联系方式呢,温屿安。”
“不给。”他说。
“为什么?”
“我又不认识他们。”
“那我的联系方式可以给吗?”
他沉默了两秒,说:“更不行。”
我笑了,把他拉过来抱了一下。他僵了一秒,然后放松下来,下巴搁在我肩窝上,闷闷地说了一句:“你是我的。”
声音很小,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是你的。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