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上学期,景瑜攒了一个更大的局。
他在我们四个人的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是一张海报——不是真的海报,是他用手机软件做的,背景是火焰特效,上面写着几个大字:“Y乐队北京复出演唱会”。
“什么演唱会?”萧煜秒回。
“就是咱们四个人找个地方弹弹琴唱唱歌,我给它起个酷一点的名字怎么了?”景瑜理直气壮。
“你不去搞营销可惜了。”我说。
“你别说,我们公司——”景瑜发了一半,又撤回了,重新发了一条,“算了,说正事,这个周末有没有空?我朋友那边有个livehouse,说是周末下午闲置,我们可以去用。”
景瑜大三开始在一家音乐工作室兼职,认识了不少圈内人,能借到场地并不奇怪。
周末很快就到了。
那家livehouse在南锣鼓巷附近的一条胡同里,门脸不大,走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舞台不小,灯光设备齐全,调音台是专业的,音响是进口的。我们四个人站在舞台上的时候,面面相觑,都有点不敢动。
“这也太正式了吧。”萧煜摸了摸面前的麦克风架子。
“又不是没用过好的,艺术节那次不也是专业设备吗?”景瑜说。
“那次是学校里的专业设备,这次是外面livehouse的设备,感觉不一样。”萧煜说。
我转头看温屿安,他正蹲在地上调试他的贝斯效果器,表情专注得像个科学家。
“紧张?”我蹲下来问他。
“没有。”他说,“我在想,我们以前的演出都是在学校里,台下是同学和老师。如果有一天台下是陌生人,他们花钱买票来看我们演出,那会是什么感觉。”
“你想那么远干嘛?”
“不是想得远,”他抬起头看我,眼睛很亮,“是我觉得那一天的到来,可能比我想的要快。”
他的话让我愣了一下。我没想过乐队能走多远,对我来说,和温屿安、景瑜、萧煜一起玩音乐本身就是一件很快乐的事,至于能不能成名、能不能赚钱,我没认真想过。
但温屿安说了这话之后,我开始想了。
那天下午我们排练了三个小时。我们把以前的老歌重新编了曲,加了新的和弦和节奏型,还试了一首新歌。新歌是萧煜写的,叫《北京的冬天》,旋律很温暖,歌词写的是一群年轻人在异乡打拼的故事。
“北京的冬天没有雪,就没有灵魂
可是有了雪,又想起南方的炉火
我们来自不同的地方,却挤在同一节地铁
谁的耳机里,放着同一首歌”
我唱完最后一句的时候,景瑜沉默了五秒钟,然后说:“萧煜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写歌词了?”
萧煜难得地不好意思了一下:“就是……随便写的。”
“你这随便写得也太好了。”我说,“比温屿安写得好。”
温屿安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我感觉到他弹贝斯的手劲大了那么一点点——他在表达不满。
“开玩笑的,”我赶紧补了一句,“你俩风格不同,都好,都好。”
排练结束后,我们没有立刻走。livehouse的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摇滚青年,留着长发,穿着皮衣,人很热情,给我们倒了四杯热水,坐下来跟我们聊天。
“你们这水平可以啊,”他说,“玩多久了?”
“从高中开始的,快五年了。”景瑜说。
“五年?那挺长了。有原创吗?”
“有,好几首。”
“录了吗?”
“还没有,”萧煜说,“没有条件。”
老板想了想,说:“我认识一个做录音的朋友,活儿不错,价格也公道。你们要是想录EP,我可以帮你们牵个线。”
EP。录歌。这两个词砸下来,我们四个都安静了。
录歌?我们?
走出livehouse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南锣鼓巷的灯笼亮起来了,游客来来往往,糖炒栗子的香味飘了满街。我们四个人并排走在巷子里,谁也不说话,但谁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EP。
“我想录。”景瑜第一个开口。
“我也想。”萧煜说。
“那就录。”温屿安说。
三个人都看向我。
“当然录啊,”我说,“你们三个都同意了,我还能说不吗?”
景瑜一把搂住我的肩膀,用力晃了晃:“路野舟!咱们要录歌了!”
“你轻点!我肩膀要断了!”
萧煜在旁边笑,温屿安也笑了,我们四个人站在南锣鼓巷的人流里,笑得像个傻子团伙。
那天晚上,温屿安送我回学校。
北京的夜晚很冷,十一月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他把围巾分了一半给我,两个人的脖子挤在同一条围巾里,走路的时候要配合对方的步调,不然就会扯到。
“路野舟。”
“嗯。”
“你紧张吗?录EP的事。”
“有一点。”我说,“但更多的是兴奋。”
“我也是。”他说,“以前唱歌,只有你们三个人听。以后可能会有更多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