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耳机里,放着同一首歌……”
我唱着唱着,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大一那个冬天,温屿安第一次来我学校看我,我们坐在银杏树下吃烤红薯,他的手很暖,我的手很凉。想起大二那场大雪,我们在操场上摔进雪地里,他红着耳朵说我压到他了。想起考研那两天,他站在校门口等我,满身是雪,像一个不会动的雪人。
北京很冷,但有人让你不冷。
第三首歌是新歌,温屿安写的,叫《星光》。
这首歌我拿到手的时候吓了一跳。温屿安以前的歌都是温柔的、含蓄的、小心翼翼的,像他的人一样。但这首歌不一样。这首歌是炽烈的、张扬的、不顾一切的。
“我需要你暴烈地爱我,像火焰烧尽原野
我需要你坚定地爱我,像群山不肯退却
爱和死亡一样强大,爱和生命一样倔强
我不要春天,不要月亮,不要杏花微雨里的温柔
我要你爱我,爱到一无所有,爱到世界尽头”
唱这首歌的时候,我的眼眶湿了。
不是因为歌词有多难唱,是因为我太了解温屿安了。他不是一个会说“我要”的人。他从来都是“我害怕”“我不配”“我不敢”。但在这首歌里,他说了“我要”。
我要你爱我。
爱到一无所有,爱到世界尽头。
他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从一个不敢靠近任何人的人,变成了一个敢说“我要”的人?
我转头看他,他也正在看我。灯光落在他眼睛里,那双眼睛里有星光,有火焰,还有一个我。
唱完最后一个字的瞬间,舞台上的灯光全灭了。黑暗中只有台下的闪光灯还在亮着,像是真正的星星。
三秒钟的寂静。
然后灯光重新亮起,台下的欢呼声和掌声像火山爆发一样喷薄而出。
“安可!安可!安可!”
有人在喊。
我们四个人站在舞台上,被灯光和掌声包围着,谁都没有动。
景瑜的眼眶红红的,萧煜在低头微笑,温屿安抱着他的贝斯,安静地站在我身边。
我走到舞台边缘,蹲下来,把手伸向台下的人群。不知道是谁先伸出手的,然后越来越多的手伸过来,想要碰到我伸出的那只手。
我够不到他们,他们也够不到我。
但那又怎样呢。
“谢谢!”我用力喊道,声音在欢呼声里显得很小,但我相信他们听到了,“谢谢你们来听我们唱歌!”
欢呼声更大了。
我站起来,走到温屿安面前。在聚光灯下,在所有陌生人面前,我握住了他的手。
他没有抽开。
台下的尖叫声差点把北京展览馆的屋顶掀翻。
“最后一首歌,”我举起麦克风,“《再见》。”
不是真的要再见。
是送给过去的,也是送给未来的。
“我怕我没有机会,跟你说一声再见——”
唱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我哭了。不是默默流泪的那种哭,是鼻子一酸、眼泪哗啦就下来的那种哭。我转过身,把脸埋在温屿安的肩膀上,他身上的洗衣液味道和以前一样,干净的、淡淡的。
他的手臂环过来,轻轻地抱住了我。
台下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录像,有人在喊“在一起”。
我们没有理会。
在这个舞台上,在这个时刻,只有我们两个人。
不,是四个人。
景瑜扔掉了鼓棒,蹲在鼓后面抹眼泪。萧煜把吉他放在一边,站在那里仰着头,不知道是在看灯光还是在忍着眼泪。
我们四个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把我们照得亮得不像话。
六年了。
从高一那个下着雨的九月,到今天。
我们从一个破旧的音乐教室,走到了北京展览馆的舞台。从没人听过我们的名字,到有人在台下跟着我们合唱。从四个各怀心事的少年,到一个真正的乐队。
不,不止是乐队。
是家人。
演出结束后的后台,我们四个坐在休息室里,谁都不想动。工作人员来收设备,经纪人来打招呼,谁谁谁想加微信,我们都机械地应付着。
等所有人都走了,休息室里只剩下我们四个。
景瑜第一个开口:“我饿了。”
萧煜说:“我也是。”
我说:“我也是。”
温屿安没说话,但他的肚子叫了一声。
我们都笑了。
“走,去吃火锅。”景瑜站起来,“今晚我请客。”
“为什么是你请?”我问。
“因为是我联系到的音乐节啊,当然我请。”
“应该AA。”萧煜说。
“我说我请就我请,你一个学生哪来的钱。”
“你也是学生。”
“我有兼职!”
“我也有。”
“你——萧煜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要跟我杠?”
“我没有跟你杠,我只是觉得应该AA。”
我听着他们拌嘴,笑出了声。温屿安也在笑,笑得很轻,但笑得很真。
走出北京展览馆的时候,雪还在下。
已经是深夜了,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把雪地照得亮堂堂的,像铺了一层碎银。我们的脚印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地响,四串脚印并排着,歪歪扭扭地往前延伸。
景瑜和萧煜走在前面,不知道因为什么又拌起嘴来。
我和温屿安走在后面。
“路野舟。”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我想了想,说:“我们会毕业,会找工作,可能会很忙,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排练了。”
“嗯。”
“但我们还是会一起唱歌的。可能不是在舞台上,可能就是在某个人的家里,或者在某个地下车库里。但我们还是会一起唱歌的。”
他点了点头。
“温屿安,你后悔吗?”我问他。
“后悔什么?”
“后悔那天在杏花林里撞到了我。”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雪花落在他头发上、睫毛上,路灯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那双大眼睛里没有眼泪了,只有光,满满的光。
“不后悔。”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从来都不后悔。”
我笑了,伸出手,帮他拂去头发上的雪。
“走吧,去吃火锅。”
“嗯。”
“景瑜说他请客,我们多点一点,把他这个月的兼职钱吃光。”
温屿安笑了,那笑容比路灯还亮。
我们走进了雪里,走进了北京的夜里,走进了还有很多故事要讲的人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