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摇晃,两人一室无言,萧言陌自顾自下着棋,燕黎漪透过帘子欣赏外面的雪景。
她率先打破了沉默,问道:“你的第一个条件,要我以怎样的方式保护凉贤帝?”
“现下新岁即至,最有可乘之机的便是春猎,”萧言陌垂下眼眸,眼里闪过一抹狠厉,“但我年前便要前往北齐谈判,我不在,必有异心之人对皇兄出手。”
“那,”燕黎漪疑惑道,“你的暗卫们……”
“我相信你的实力,”萧言陌点了点头,又不屑道,“更何况,我出使北齐,留不下多少暗卫,暗地里也有不少人想置我于死地。”
“我还有问题,第二个条件中,要寻找的是哪一位公主?”
“华灵公主,萧灵儿,”萧言陌拧眉,“她是最小的公主。昌平九年,灵儿六岁,霞妃和莲妃带她一同去天光寺祈福,被大雨所困便在寺中借宿。却不想,一夜过后,华灵就失踪了。”
燕黎漪疑惑道:“那霞妃和莲妃……”
“先皇当年对她们严刑拷打,也问不出来什么线索,”萧言陌道,“没过多久就疯了。贤阳四年,她们被人暗杀了。”
“凶手查出来了吗?”
“任何线索都没有,”萧言陌咬牙,愤恨道,“尸体还是三天后发现的,宫女太监都审了,禁军、锦衣卫、东厂也没有放过,连个刺客的影子都没看到。”
“我知道了。”燕黎漪瞧了眼窗外的景色,不再说话。
萧言陌直接把燕黎漪送回了燕府,还让萧哲亲自送回凌雪院。
燕唯乔刚下朝回到燕府,就见自家府门前停着瑞王爷的马车,心跳登时漏了半拍。
他赶忙上前,谄笑道:“下官见过瑞王爷,今儿不知是什么好风,竟将王爷吹来了,下官有失远迎。”
萧言陌淡淡地瞥他一眼,随后放下了车帘。
立在车旁的萧哲则道:“丞相大人,前日王爷外出游玩时,偶遇猛兽袭击,幸而有燕十九小姐出手相救,王爷才只受了点小伤,王爷特此送燕小姐回府。”
他顿了顿,道:“不过下官方才在凌雪院看到的竟是一片萧条景象,下官有些疑惑,不知丞相大人是否能为下官解答?”
燕唯乔顿时冷汗直冒,道:“萧副官尽管问。”
萧哲道:“据下官所知,丞相家中虽香火旺盛,但还远远不到无法支撑的地步吧,为何其他燕家公子小姐们的院宅都有众多奴仆打理服侍,而燕十九小姐只有两个好吃懒做的嬷嬷?”
“这……”燕唯乔的冷汗滑下脸颊,他抬手擦了擦,道,“本官经常忙于处理政事,后院之事不多过问,竟不知主母宣氏会做出此等有失偏颇的事情,本官这就回府好好教训宣氏。”
萧哲点头,温笑道:“那丞相大人,我们王爷要回府了,您就不用送了。”
直到萧言陌的马车消失在视野之内,燕唯乔才一脸阴沉地入府。
宣巧云已经得到风声,此时正在前厅候着,见燕唯乔进来,立即迎了上去:“老爷回来了,啊——”
燕唯乔怒火中烧,反手给了她一巴掌,吼道:“瞧你做的事,我不反对你苛待燕黎漪,但是你也要把烂摊子收拾好,别让外人发现。现在好了,萧哲副官就在府门前替瑞王爷训斥我,让燕家的脸都丢尽了。”
“老爷……”宣巧云泣声道,“原是有两个婆子看管着她的,只是她不知何时竟逃出了府,至今离府已一个月了,妾身派人寻了几遍也不见她踪影。妾身……”
“行了,”燕唯乔看见她哭哭啼啼的样子莫名升起一股烦躁,“瑞王爷已经发话,你去把她的凌雪院恢复原貌,派多些人去看管她。”
“是,老爷。”
燕黎漪回到凌雪院,尚未坐下歇息多久,外面的院门突然被大力推开,发出“嘭”的巨响。
一群人风风火火地闯入院内,其中一道尖锐的女声尤为刺耳:“燕黎漪,给本小姐滚出来!”
丫鬟巧鹊死死拦着房门,哀求道:“十七小姐,大夫人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十九小姐。您行行好,不要为难奴婢。”
“哪里来的贱蹄子,敢拦本小姐的道,信不信我扒了你的皮,”燕玲珑骂道,“这个家,还有我不能去的地方?我看你是被燕黎漪蒙了心,竟有了蹬鼻子上脸的念头。”
“奴婢不敢,”巧鹊吓得忙跪下求饶,“奴婢只是奉命行事,万万不敢有逾越之心啊。”
“那就滚开。”
燕玲珑推开门,快步踏入室内,转眼便找到珠帘后悠闲倚在榻上喝茶的燕黎漪。
她一把掀开珠帘,指着她鼻子道:“你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了吗,竟不起身迎接我,还叫下人在外面拦着我。”
“十七阿姐真是耳朵不大好,那婢子说了,她奉的大夫人命令,怎的又成了我指使的了,”燕黎漪放下茶杯,讽刺道,“说起来,阿姐其实是最不想见到我的人吧,毕竟我回来了。”
她凌厉目光刺向燕玲珑,面上丝毫没有往时的卑微。燕玲珑咬咬牙,硬声道:“你是脑子糊涂了吗?净说些瞎话。”
燕黎漪下了榻,缓步走到她面前,冷笑道:“十七阿姐真是记性不好,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让我们一起想想,我是怎么被你送到山沟里的。”
燕玲珑看着她越来越近的脸,想不通她的性情大变,以往她可不敢这样与她说话的,抬起手掌都能让她瑟缩半天。
燕黎漪看她半天憋不出一句话,便猜到她又要动手了。忽起的掌风相斥,下一秒,她眼疾手快抓住了燕玲珑要甩过来的手腕。
“放开我!”
燕玲珑被她恐怖的力道捏得腕骨疼,使力缩手却脱不开桎梏,倒把自己气得满脸通红。
“为何要放开?”燕黎漪又加了点力道,轻蔑地看着她的脸逐渐扭曲,勾唇笑道,“阿姐不是说过,力道越重,越是喜爱的意思吗?”
这句话是从前燕玲珑对她施虐时所说,现在被她还给了燕玲珑。燕玲珑脸色“唰”地煞白,身子不受控地发颤,声音也一并抖起来:“再不放开,我绝不放过你!”
“阿姐要怎么不放过我?”燕黎漪阴恻恻地使出全力,“咔嚓”一声,细嫩腕骨被她生生拧断。
“啊啊啊啊啊——!!!”腕骨折成诡异的弧度,手指直直僵着,剧痛如电贯入头脑使其空白一瞬,燕玲珑登时爆出刺耳的尖叫,响彻院子里外。
她的俏脸皱成一团,额间蓦地冒出细密的冷汗,眼角也飚出泪珠,燕玲珑痛着,嘴里还不忘放狠话:“燕黎漪,你疯了吗?居然敢这样对我!你信不信我告诉父亲,让他罚你跪祠堂!!”
燕玲珑只会这种手段了,每次只要燕黎漪一反抗,她就会告诉燕唯乔,接着燕黎漪就得去跪祠堂。
除了一张胡搅蛮缠的嘴,燕玲珑真的一无是处,和她母亲倒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的生母方姨娘,在娘亲刚刚入府时,不少跟着宣巧云挤兑她呢。
燕黎漪冷漠地俯视仍在咒骂的燕玲珑,只觉得聒噪,另一只手抬起直接掐住她的脖颈。燕玲珑的喊叫顿时被扼制在喉咙,力道极大,她一丝气息通不上,只能用另一只手徒劳地扒拉她。
燕玲珑觉得自己就要被她掐死了,眼前模糊不清,耳边也嗡嗡作响。她被憋红了脸,眼见着就要两眼翻白,嘴里也发出短促的音节,燕黎漪却猛地松开了她,顺势将她摔倒在地。
有一瞬间,燕黎漪是真想就这样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