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黎漪松手,特意叮嘱要让她好生休息,说到一半,厚重的大氅从天而降。
大氅还带着她刚解下时淡淡的温度,毛绒簇拥湿透的她,驱散部分寒意。
她顺着覆来的阴影看去,身后杨瑞雪为她整理兜帽,念叁月在她身前为她系好大氅。
“有没有哪里受伤?”念叁月问她,一边牵起她的手给她输送灵力。
燕黎漪摇摇头,视线又落回单手扶着柳落华的柳归忆脸上。
柳归忆还在和慈冠英交谈,触及她的眼神,又朝她微微躬身,语气比先前更加谦卑:“多谢小姐的救命之恩,那我就先告辞了。”
燕黎漪颔首,目送他在随从的簇拥下离开。
柳落华身上的衣裳乍一看并无特殊之处,细看下来,金线缠绕,珠玉悬顶,实是大户人家出行聚宴的衣裳。
既然柳落华在那艘船上,为何柳归忆不在,这家人真奇怪。
手被人轻轻往前拉,也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燕黎漪抬眸,好友们已经全部到齐。纪端和何婧雪因为要和船夫结算船费来晚了,什么热闹都没凑上,缠着杨瑞雪给他们讲讲。
“安静。”慈冠英难得语气凶了些,将燕黎漪上上下下扫了几遍,才道,“先回客栈,你有什么不适要和我们讲。”
燕黎漪点点头,这才发觉寒风刺骨,半边身子麻木,失去知觉。
往回走时,祝游背起累睡过去的慈冠英,其他几人跑跑闹闹快看不见人影,剩他们三人在后面慢悠悠地走。
“柳落华拿着第二卷,对吗?”夜风寒凉,燕黎漪拢紧了氅衣,“她怎么看上去没有一点修为?”
杨瑞雪扭头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道:“不清楚,也可能是她自己的选择。符典增强的是对符文的顿悟,若是她不愿学,自然对修为无助。”
燕黎漪沉思片刻,道:“四大学院中地处北齐的是无双学院,联系他们的事可否拜托你?”
第一卷顺利交接得益于她是清风书院的弟子,无双学院入学难且复杂,折腾一通下来,不知要在北齐耗多久,她不想再生事端。
“放心,已经派人联系了,”杨瑞雪道,“符典交由苍羽楼的人去送吧,我们今后要往西走,与无双学院不顺路。”
街道灯笼的火光在她墨瞳里重复闪过,燕黎漪咳了两声,道:“往西?不直接南下去大宋吗?”
杨瑞雪轻轻摇头,绒毛蹭着颊侧,眼神愈发深沉。他道:“北齐西部魔患四起,有些甚至波及到城镇,安排在西部的蜂部成员魂灯全灭。”
“全灭?!”念叁月猛地止住脚步,惊愕地望向他,“原先的四十六人,加上增派的五十一人……全灭?!”
“嗯,”杨瑞雪的声音低了些,“所以顺路过去。我今早已经和他们商量过,都同意往西了,你呢?”
“自然是一起……咳、咳咳……”燕黎漪突然咳得厉害起来,身子无力蹲下。
念叁月连忙上前抚背顺气,神情染上焦急:“怎么忽然严重了?输过灵力后按理不会这样的。”
最开始声嘶力竭的咳嗽渐渐弱了下去,像是湿透的毛巾被拧着,已经扭曲到毫无余地,始终有水滴下。
她垂首咳得只剩气音,杨瑞雪蹲在她面前,皱眉盯着她的发旋,平静的语气下藏着一丝试探:“修真者一般不会生病,你这是……”
闻言,燕黎漪背脊一僵,而后摇头:“我自己的原因……”
杨瑞雪轻抿唇,周遭的火光在他眸中更重了些:“还能走吗?要让叁月背你回去吗?”
呼吸沉重像被卡住,灌入肺里的空气咕噜噜地响,燕黎漪就这样喘了几口气,借念叁月的力站起:“能走。”
“我们得快些回去了,”杨瑞雪看她脸色很差,“灵疗无用的话,还是去请医师看看的好。”
他回到客栈,祝游安置好慈冠英,两人一同出门。
街上零星几家铺子尚且亮着灯,人影忙碌收拾着准备关门。靴跟磕在板上的声音略显急促,杨瑞雪记得有家医馆就在附近,尚且未到闭馆时间。
“你心悦黎漪?”祝游一言平地惊雷。
杨瑞雪脚下趔趄,轻咳一声,不自在道:“很明显吗?”
“不明显吗?”祝游快走几步,与他齐行,“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你只有在有关她的事时才会上心,纪端生病你会亲自为他寻医吗?”
杨瑞雪低笑:“情况不同嘛。”
“我是小慈师哥,算她半个长辈,”祝游道,“我不插手你们感情,我只说一句,不要伤害她。”
“这绝对不会,你放心。”
祝游叹息道:“这里面包括她难过、害怕、愤怒诸多情感,这样说有些强人所难,但她还小,我只想让她先快意成长。”
人总会变,承诺无足轻重,他能做的,只是在自己还在的这段时间里尽可能保护她。
忽地一阵风吹来,白发飞扬,祝游在他脸上看到从未见过的波澜。
杨瑞雪似是想到什么,无比温柔地眺望远处,眸中多了几分水光。他道:“我明白,她的感受最紧要。”
他们来得巧,医师正收拾随行医箱,得知来意,拎起医箱跟上了他们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