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晚
客栈里头,白晓梦换好新娘服,上了妆,披散着头发出来,第一件事便是无奈深叹一口气。
“我尽力了......你们帮着看看怎么样吧。”
小平安正缩在一边发呆,闲来无事,身子一倒便快要睡过去,结果抬起眼睛瞬间清醒,脸色霎时间发青。
原本这新娘差事是由妄生来的,但是她身量实在太高,一是小平安不好找临时的嫁衣给她,二是扮新郎官尚可,但要那么高一鬼盖盖头上花轿实在太假。
所以,还是得她出手
白晓梦看着她这样便知道是不怎么样了。
“......”
“要我是那个杀人鬼,第一件事便是掉头就走。”
白晓梦无语了片刻,有些不可置信,拿手摸了摸自己脸上厚厚的脂粉:
“至于吗,也没有那么丑吧?我觉得我的手艺还是可以的。”
她不常打扮,实在是太懒了,平日都是清洗干净脸,衣装永远都是那些白道袍,能抹些薄粉都算是今日有喜事。
但她觉着能提令握刀握笔都十分稳当的手,怎的会连胭脂水粉都上不好?
小平安已经不想说任何话,没有铜镜,便给她递过来擦干净的残年。
“你自己看看吧”
借着刀锋寒光,她算是看清楚了。
好吧,小平安是对的。
眉毛画歪了,胭脂跟涂墙灰似的厚厚抹在脸上,眼妆抹得她更似花花脸,红唇似烈焰,还多出一点晕染到了下颔。
估计那杀人鬼都只会觉着自个儿是她同道中鬼,出来假扮新娘杀人的。
还有这一身嫁衣。
嫁衣是小平安临时外出找的一件,实在是事态紧急,凑合便好。
谁知不仅简陋,还找小了。嫁衣的腰身倒是刚刚好,但裙摆短上了一大截,站起时只能勉强遮挡住踝,肩胸处好似被绳子五花大绑起来,动弹不得,
轻轻一动,“刺啦”一声,不知何处开了个大口。
“...”
白晓梦前头看不见裂缝,正想转腰看看是不是在背后时,妄生轻轻把外袍披到她肩上,眼神对视时候又立马低下头。
想朝她轻轻笑一下,结果嘴角朝上时刻就感觉脸裂了,一层结壳的粉掉下来......
小平安有些面露嫌弃地看着眼前神仙:
“...”
白晓梦终究是认栽了,垂下头去:“行吧......我服了”
万分无语地捂住脑袋,她当真是几百年没再经历过这般嫁衣上身,水粉胭脂。
原本想是去周边找找有没有可以帮忙梳妆打扮的姑娘家,谁知身上没多少钱,但接下来凡间日子还得过。
何况自己这般出嫁,她们要是帮忙倒也怕届时那杀人鬼找上门来,真的把自己杀了,全家烧了,得不偿失。
太难受了…
“还有些问题。” 小平安此刻想到了什么,冷冷开口。
“放心”
白晓梦听见小平安有问题,又抬起脑袋来,朝她一笑,脸上的粉又裂开一处要掉下来,以为她同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
同小平安道:“我们夜半从山上那个废了的庙宇出发,下山后绕一圈城边四周”
“不止是这件事,我们快没钱了,钱不够,何况我只找过来新娘嫁衣”
其他没有,全都没有。
新郎的衣裳,花轿,送亲队伍,配给每个轿夫自卫用的刀,统统没有。而且这新娘嫁衣还是她垫的,用的自己的私房钱。
“……我这两日去求求帝君,让她批下些来,轿夫便用不着聘请了吧……”
小平安朝她翻了个白眼:“不聘轿夫难不成让这小鬼扮了新郎还抬轿不成?”
“但能怎么办呢...没钱了,此处也没有取钱的庙,现在也不方便回去”
白晓梦思索大半天,突然灵光一闪,露出略带狡诈的笑,连忙道:
“这样,我们去找土地公,让他那些子孙出来化个人形帮个忙,不就成了?到时候回了神庭还不有的是钱还他们人情。”
这婚礼的置办当真是不办不知道,办了便让人不想再办第二次,单单只是要迎亲队伍与花轿,便要使上不少力气。
好在帝君大方,帮着给钱,帮着讲好了土地公处子孙们,省下不少力气。万事俱备,只待等算到的良辰吉日一到,便离杀人鬼落网的时间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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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城中呆着的第不知多少日。也无风雨,也无晴。但哪里能知道自己这么倒霉,
这几日一直都是清汤寡水喂给妄生,实在是于心不忍,于是便正外出跑遍城中,提溜两只肥硕的烧鹅往回走,快到了,便看见仙门弟子扮相的一群人围遍住处。
心里暗道不好,但愿妄生别给人发现了,
自己外出前没给她藏进符里头,小平安也有事情暂时被主神召回上苍城,无人在房间里头。
头顶上“唰唰唰”的声音不停,白晓梦抬头过去便看见又是一群仙门弟子御剑飞行,呼啸而过,眉头紧蹙,胡闹!剑那么锋利,这群仙门如今居然那么不守规矩居然在城里头明目张胆,伤着人怎么办!
白晓梦把烧鹅收进乾坤袋里头,立马赶了上去
“布阵,拦!”
“不要啊诸位仙长,小的这辈子积蓄都在这儿了,这阵法一布下我的店就塌了!”
“滚开!什么人都敢拦住仙门降妖,活腻了是不是!”
眼前酒店铺面上下蓝光闪烁,众弟子御剑滞留半空合力布阵,
没一会,阵内重力倍增,整个铺面就仿佛被天降陨石瞬间砸中一般,从瓦顶中间开始断裂,同地面一并陷下去,
那酒店的掌柜脸上仿佛五官要和肉一并挤在一起,不顾一切也要冲进将倾倒的屋内。
白晓梦心口咯噔一下,不假思索从几步开外冲过去,开口便大喝残年:
“缚!”
残年蟒蛇出水一样从废墟里头破开飞出,死死连手臂带腰在掌柜身上绕了四五圈,一刀一剑“哐当”钉到地上,把掌柜直挺挺绊倒在地,随后飞甩出一大沓符纸,黄符满天,再一掐诀施法,居然忽略其他施法弟子,在阵法之内便让房屋定在半空。
总算是赶上了,千钧一发,白晓梦看房屋定在那儿,一口气还没从心口沉下来便想着急忙进去寻妄生,她还在里头,不知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
但谁知道,
“且慢,留步。”
白晓梦一步还没迈出去又被叫停,眉头微蹙,环顾四周,看见半空弟子皆抱拳躬身行礼,心下了然,
那声音是喊住自己的,多半便是这群弟子的师尊。
转过头来,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
只见周边百姓纷纷让道,一个女子负手而立缓缓迈步出来,身着淡紫纱外袍,上头隐隐绣着云纹,内衬绫罗制白衣,面无表情,仙风道骨,略带轻蔑地望着白晓梦
白晓梦不动声色探了探她的根骨,半仙之躯,后生可畏,轻道:
“这位道长,有何贵干?”
“我等仙门弟子正在行伏魔降妖职责,本尊劝你莫要多管闲事。”女子冷冷道。
白晓梦正身直面过来,轻轻躬身行礼道:
“敢问仙长,您在城中如此大动干戈,到底是要诛什么妖魔?”
那女子闭了闭眼,只抬手,两个弟子连拖带拽着个麻袋出来,重重一摔摔到地上,一把撕开袋子,妄生好好一张脸被打的惨不忍睹,绷带七零八落糊在脸上,已然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