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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休辞春 > 第1章 001

第1章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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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雪飘,北风呼啸。

女人的哭声从雪色最浓重处传出,幽幽哀婉,似饱含无限悲苦。

春辞脚步踉跄的摸索着,心中焦急,口却不能言。

她循着那一缕逐渐清晰的哭声步步深入,脚边不断有死尸、白骨阻挡她的去路,可她只是漠然的一脚踢开那些脏东西,眼睛死死盯着声音的方向。

终于,如盖的雪花散开一线光明,春辞乍然收住脚步,浑身发抖的伸出右手,无比渴望的想去抚摸地上的女人。

女人不着寸缕的坐着,露在外的肌肤比雪还要白,披散的长发比墨还要黑,只是女人的身形过于干瘦,让原本妖冶的画面少了些美感。

春辞不受控制的跪下去,爬到女人脚边,想要触摸女人的脚踝,却见女人突然转过身看向她。

春辞这才发现,女人的怀里居然抱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仿佛被神秘的力量抽走了血肉,全身只剩一层皱巴巴的皮覆着,堪堪保持人形。青灰的脸上毫无生气,一缕死人的臭味从中飘出,钻入春辞的鼻腔。

恐惧从心头乍起,春辞本能的去抓女人的脚腕,手掌却染了一层滑腻。

她抬眼,看到女人白皙的皮肤正在朝外渗血,斑斑点点犹如瘟疫蔓延,直到把女人染成了血人。

春辞惊恐的无声大叫,抓起地上的土朝女人身上涂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循着本能动作。

血没有止住,女人的哭声也越来越大,像要活生生撕裂这天地。

而她怀中的孩子也咕噜噜滚落在地,被一条饿疯了的野狗叼着跑远了。

春辞已经忘记了哭,甚至忘了恐惧,她只是木然的不断用土覆盖女人的身体。

身后又传来咯吱咯吱的异响,她头皮发麻的转过身。

是那些被踢开的无数白骨和死尸。他们像是活了过来,汇成密不透风的人墙,缓缓朝自己挪了过来。

腥臭、残缺的人群中,她看到了一张脸。

那属于一个五六岁的女孩,她因为瘦而显得格外大的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声音穿透雪雾,一声声震在春辞胸口。

“你该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春辞瞳孔颤动,看着女孩逼近自己,那张脸不断变化,最终变成和她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噩梦戛然而止。

春辞坐在床上,直到剧烈的心跳慢慢平复,她才起身来到院子,发现昨夜竟落了雪。

雪花纷飞,恍惚又回到可怕的梦境。

晨光紧迫,她晃晃头,驱散心头滞涩的烦闷感,像个精准的机器运转起来。

打扫院子各处,把库房里的药材取出来,按照名目装在前堂的药盒里,又把需复诊的病人的脉案拿出来过一遍,方子也提前抓好。

忙完一切,天也亮了。

沿街稀稀落落的叫卖声和辚辚车马声唤醒了焉都城。

“哎呦,今年入冬第一场雪呢。”一道浑厚苍老的声音响起,通往后院的毡帘被掀开,出来一位花白胡须的老者。

“先生早。”春辞行了个学生礼,“早食要摆吗?”

“摆吧。”老者嫌弃的冲后院喊,“死丫头,真是天生一副懒皮子!”

“说谁懒呢!”毡帘一掀,伴随清脆的女声,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冲进了屋,“爹爹总说我懒,可我哪天不是规规矩矩陪您吃饭?这么冷的天儿,李姐姐她们都不起早的!”

老者胡子一吹道:“李家是官家,人家大小姐养尊处优,别说不起早,就是整日瘫在床上也没人管。你呢,咱家这么大一间铺子,全都靠春辞打理,害不害臊!”

女孩柳眉挑起,瞥了眼在饭桌前忙活的女孩,拉长了声调,说:“管吃管住还得了个便宜师父,再不用干活,好事不能都让一个人摊上了吧。”

老者作势要拧女孩,可到底没有真拧到身上,父女俩一边拌嘴一边吃了早食。

饭后,春辞收拾了碗筷,看了眼已经小下去的雪势,背起背篓和镰刀、戴上蓑笠,走到老者身边,说:“先生,已经抓好的药方都放在老地方,我去了。”

老者欲言又止,可到底还是点了头,只是叮嘱说:“雪天路滑,上山下山的可要小心着点。哎,原本这样的日子是不该让你出门的,可西南运往焉都的药材都被那些兵痞半路劫了,如今城里的药铺都缺医少药,咱们要是不自己动手,只能等着关门了。”

他起身,把春辞头上的蓑笠摆正,看着只到自己肩膀的小姑娘,心头到底是不忍。

可世道艰难,他和女儿只靠这一间药铺过活,真要关了门,那不是把他们往死路上逼吗?

狠狠心,他摆摆手:“去吧,要是晚上回不来,就付两个铜板找户人家借宿,别委屈了自己。”

春辞刚要应下,却见刚才的女孩蹦蹦跳跳走了过来,她身上披着件白色狐皮大氅,包裹的严严实实,只有一张巴掌小脸露在外头。

春辞的视线从白狐大氅上扫过。

那是老先生赶在入冬前从外地行脚商处高价买的沙狐皮。在如今官匪横行、商旅不通的世道,兽皮是有价无市的珍稀,何况是罕见的沙狐皮。

“打扮成这样是要做什么去?”老者皱眉,“外面天儿这样冷,鼻子都要给你冻掉!”

女孩不以为意的抖了抖身上大氅,“爹,您又忘了,过两日就是冬至,从关中来的杂耍班早放出消息,要在西城茶楼摆摊,我和李姐姐约好一道出门的!”

老者最近正被药材的事烦扰,哪里有心思关注什么杂耍班,闻言只是摆了摆手:“既是早就约好的,那就去吧,记得早去早回,莫要在外逗留,免得招惹是非。”

女孩带上宽大的氅帽,笑着晃了晃老者的胳膊,“纪老先生,您就放心吧,李家老爷可是四品兵部侍郎,谁敢惹?您就好好守着咱们的纪家药铺,女儿给您买饴糖回来吃!”

纪先生被女儿哄小孩的语气逗笑了,刚要再嘱咐两句,余光却见一直待在门边的春辞已经无声的踏进了风雪里,背影瘦瘦小小,步伐却带着一股冷淡的倔劲。

他的笑容微微收敛,压低声音道:“苦了那丫头了。”

“有的吃有的睡,她可比那些流民乞丐幸运多了。”

春辞离开了,女孩更加肆无忌惮,刻薄道:“爹爹,要我说您就不该收她做徒弟,明明就是个乞儿,收了给我做婢女不好吗,偏偏现在弄的主不主,仆不仆,别扭死了!”

纪月儿气哼哼的撒娇道:“李姐姐她们出入都有婢女,偏就我没有,总被人看低一等,月儿委屈着呢。”

纪先生原有三子一女,乱世中失了三子,如今身边只剩这一个幺女,真是疼在心尖上,闻言心中也动摇了两分,可随即他就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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