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的单薄少女却甘愿冒险,只是为了给纪家挣个好前程。
一时间,他竟然不太敢看春辞的眼睛——这个女孩的确心思深沉,可藏在那份深沉里的似乎更多的是善意。
“听你的。”纪现身再不犹豫,把一把铜钥匙递过去,“亏了,先生也不怪你。”
纪月儿也听懂了春辞话中的意思——
她要嫁人了,若能把纪家的身份提一提,她也能寻个更好的人家,而改朝换代正是搏一把的好时机。
她知道春辞这么做都是为了报答她爹的恩情,至于自己,不过是顺带着得点好处。可被一个自己看不上的孤女保护,她心里滋味难言。
还是那副别扭样子,她道:“那些乱七八糟的药材大多都是你采的,亏了也是你亏,我爹才不会亏!”
春辞笑笑没说话,手却被李斜月悄悄拉住,杏仁似的眼睛正看着自己,带着温热和依赖。
翌日,云歇雨收,只是仍旧阴惨惨的,给人们的心头蒙上一层重压。
春辞来到竹家村的时候,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许多人家门口已经挂上了白幡,有哭声断断续续传出。更多的人则聚集在村口,个个面色焦急,其中大多是妇女和孩童。
春辞在人群里寻找,果然看到竹婶拉着两个儿子挤在人群后面。
她松了口气。
两人对上视线,竹婶忙拉着孩子走过来:“丫头,怎么跑这儿来了,你不是在焉都吗?”
一听焉都,其他人也都嚷嚷起来,竟然围着春辞站成了圈,都在询问她城里的情况。
春辞扯着不大的嗓音道:“婶子们,你们想不想去看看自家男人?”
前日那些农民军都是由附近村庄的男丁组成的,目测至少有两万人。他们都和竹叔一样,为了各自目的主动加入叛军。
西城墙一战,除了阵亡后被家人领走尸首的,剩下的人都被送进了焉都城。
“丫头,你怎么知道咱们男人在城里?”
“他们好不好,有没有受伤?”
“是不是城里的大官让你来接咱们啊?”
众人七嘴八舌,春辞高声道:“婶子们,你们都是功臣家属,想去看自家男人不会有人阻拦,我不知道他们好不好,但我能带你们去见他们!”
李斜月也挥舞着手臂道:“想去的就快回家收拾东西,吃的穿的都行,咱们现在就去焉都!”
春辞又补了一句:“城里乱,把孩子留在家里,让邻居帮忙照看,婶子们跟我走!”
·
焉都,西城门。
身穿黑色玄甲的守城士兵手持武器,冷酷的站在城墙外的空地上,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昨日的暴雨已将土里的血污冲刷干净,只余空气中挥散不去的血腥气,提醒人们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惨烈的厮杀。
当浩浩荡荡的队伍在前方出现时,守城士兵的神经立即绷紧起来,远处的斥候更是眯起了眼睛,手中的信号棒被他紧紧捏着,随时可以拉动警报。
可当那些人走近时,士兵才发现,来者竟都是妇人,紧张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
春辞和李斜月走在队伍最前方,她晃动一根细长木棍,上面绑着的白色丝布随风飘扬——她在告诉对方,她们没有威胁。
“什么人?!”守军中有人大喊。
一个嗓门奇大的妇人喊道:“焉都村民!来看男人的!”
守军一愣,随即响起几声笑声。
“看男人回自己家看去,这里不能进!都回去!”
李斜月清了清嗓子,叉腰道:“瞎了你们的眼!我乃兵部侍郎李乾恩的女儿,我身后的可都是义军家属,还不快让我们进去!”
春辞告诉她,一定要跋扈,把官家贵女的架子摆出来。
想到此处,她更横了:“我告诉你们,我爹要是知道你们敢拦我,定要......定要去将军那儿告你们一状!”
守军中有片刻骚乱,很快便有一名头戴赤羽的军官跑过来。
他盯着众人看了看,指着春辞道:“你说!”
春辞声音小,对阵中实在发挥不了作用,此刻近距离说话,她便口齿清晰的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末了道:“这位姑娘确实是李侍郎的女儿,你们可以去李府问。至于这些女人,也真的是义军家属,我们知道城中戒严,不好放人进去,可这些人都是会做活的,吃的穿的都能做,你们总需要人手帮忙吧。”
那军官只顿了片刻就点头道:“既是义军家属,自然可以进城。”
他又看向李斜月,“李大人这两日正满城找女儿,原来姑娘竟跑到了城外,还如此生龙活虎,大人见了定然高兴。”
说着,转头朝西城门方向大喊:“开城门!盘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