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顺利的超出预期。
直到登记后踏入城内,春辞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军官找了个士兵带李斜月回李府,他则带着余下的众人朝城东走去。
一路上,虽没有看到堆积如山的尸首,也没有令人头皮发麻的女人的尖叫,可还是阻挡不住那股肃杀凄惨之气。
到处都是翻倒的桌椅板凳、还没有被水冲掉的血污、倒塌的房屋和烧毁的墙垣......
队伍走到城中心,终于见到了活动的百姓,他们大多低头走路、步履匆匆,沿街的店铺商旅也都闭门落锁。
焉都城诡异的安静着。
春辞却知道,那些紧闭的窗户后定然有许多双眼睛正警觉的盯着他们,手中说不定还握着砍刀和木棍,随时防备闯入的敌人。
行至半途,一个士兵跑上前道:“校尉,南禅寺那边快顶不住了,几位将军也都不在,京兆尹的人喊破了嗓子,也没招来几个人......”
说着说着,士兵的目光就落到军官身后,眼睛微微睁大道:“校尉,您从哪儿找来这么多女人?”
“别乱说话,这些都是义军家属,焉都附近庄子的人。”军官敲了下士兵的头,“不是顶不住了吗,这就给你们送人了!”
直到看见连成片的伤军所,春辞才明白城门守军为何轻易的就放他们入了城。
因为对此刻的朔北军来说,这两千多个会做饭、会洗衣、会照顾人,甚至会上药熬药的女人,简直就是天赐甘露!
校尉看出春辞是这群人的头儿,于是便直接对她说:“义军中阵亡的都已经通知家属接走了,剩下的九成都负了伤,正在南禅寺治疗。”
他扫视面前的妇女团,“你们现在可以去找自己的男人和孩子,但一炷香后,必须回到这里,接受我们的安排。”
“这不是威逼,而是请求。”
校尉军官的神情不再那么冷冰冰:“义军是我们朔北军的袍泽,大家休戚与共,你们帮助我们,就是帮助自己。”
他指着身后围绕南禅寺而建的伤军所,“我们的伤患很多,除了南禅寺的五处,还有般若寺、檀宗寺和青莲寺,一共二十处伤军所。”
他顿了顿,又道:“如今焉都不稳,各处都需要人手,我们的士兵分身乏术,原本是要从城中征召人手的,但百姓多不配合,所以,也只能先辛苦你们。”
女人们以为自己只是来看自家男人,却没想到一转眼就要为新朝卖力,一时间都呆愣的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氛围沉闷的有些尴尬。
恰在这时,听到消息的寺中士兵跑了过来,他们个个浑身脏污,显然是负责照顾伤员的人。
他们看向春辞等人的目光堪称火热,却不带丝毫淫邪之气,只有满满的渴求。
其中一个黑脸士兵咽了咽口水:“校尉,快分人哪!”
另一人也催促:“咱要的也不多,给我五十个就行!”
“我那边不行,最少八十!”
“谁也别和三号棚争,我那边可都是重患,没有一百个绝不行!”
春辞嘴角抽了抽。
这和她预想的微微有些不同。
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校尉,城门口登记的簿子可在?”春辞道。
“在我这儿。”校尉递给她,就见春辞低头翻了翻便转身冲众人道:“婶子们,校尉说的话有理,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今日共患难,明日一起吃肉!你们若答应,就到我这里来,咱们分组做事!”
竹婶第一个站出来:“听你们安排就是了!不就是做活吗,难不住谁!”
“就是!还能和自家男人在一起,我们愿意!”
“管饭吗?”
“家里孩子怎么办?”
校尉一一作答:“吃的用的不用大家操心,我们想办法!至于家中孩子,军中是有休沐的,你们若有事,随时请假便是!”
春辞见众人都无异议,便指挥士兵搬了个桌子放到外面空地,上面摆着笔墨纸砚。
她坐在桌前,说:“把城内所有伤军所的每个棚子的负责人都带到这里来,分好人手后各自带走。”
校尉原本还不放心,但看春辞仿佛胸有成竹的样子,便道:“虎子,去找人!”叫虎子的士兵领命而去。
几处寺庙离的并不远,人员来的很快。而春辞已经利用这段时间,把女人们按照名单顺序排好了长队。
“我知道你们肯定想照顾自家男人,但若要考虑你们的意愿,这组三天也分不好,所以只能请婶子们配合!”
春辞尽量高声道:“既然答应留下,大家就要听从安排,私下也不要随意调换。若是有什么不满或要求,可以来找我,我帮你们协商!”
又转向校尉,“校尉,咱们有多少军医?”
“不足十人,剩下的都是帮工,并不能单独看诊。”
“城里郎中呢?”
“请不动。”
春辞微微诧异,很想说一句,那你们不会抢吗,却又听校尉道:“王爷有令,对百姓,不动粗。”
春辞哑然。
她觉得这位叱咤九州的朔北王,可比以往的反贼有礼貌多了。
只是未免太有礼貌了吧。
分组完成的很快,等到最后一波女人被带走,春辞的手腕都写酸了。
她把名册交给校尉,说:“可以多复刻几份,交给各处的负责人,这样也方便管理。”
校尉难得露出个笑脸,“姑娘叫什么名字?”
“春辞。”
“姑娘年纪小,做事却很有条理。”
春辞莞尔一笑,道:“其实我是个大夫。”
校尉诧异的打量春辞,随即眼露亮光。
春辞看出他在想什么,抿唇笑了笑,“我入城来,自然是要帮忙的,如果能为新朝尽绵薄之力,民女觉得很荣幸。”
校尉颇为意外的挑眉道:“你倒是很有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