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蒲医正真的想多了。
邢休越只是把春辞抱到了掖庭门口,便把她放到准备好的木车上。
春辞惶恐道:“四皇子的东西,奴婢不敢坐。”
邢休越甩了甩胳膊,示意等在一旁的内侍推车,漫不经心道:“做了两个。”说完侧首看她,“你怎么知道四皇子的木车长什么样?”
“牢里见过一次。”春辞低声道。
“别处没见过?”邢休越没有离开,而是跟着内侍和春辞一起慢悠悠走着。
“……没有。”
“那四皇子呢?”
“奴婢去给四皇子送过药膳。”春辞如实回道。
对这个回答,邢休越还算满意,道:“听他说你做的药膳不错。”
“奴婢的分内之事。”
邢休越看着她的发顶,“奴婢长奴婢短,你做奴婢有瘾?”
春辞懒得理会他无理取闹的话,敷衍地嗯了声,又道:“殿下,多谢您的木车,等奴婢回到住处,会差人给您送回去,您……”
“还没卸磨就要赶驴了。”邢休越打断她,“木车给你用,不急着还。你没在狱里攀咬我,这是我的谢礼。”
因为这句话,春辞又想起被邢勃古刑讯的场景。
那是春辞第一次近距离见到二皇子,只记得很高大,比邢休越瘦弱些,说话慢条斯理,像个文士。
可命人用刑的时候眼睛也不眨,甚至在春辞疼地喊叫时,他也只是微笑着让人堵住她的嘴。
最后,他图穷匕见,笑眯眯地引诱春辞,话里话外都是想把她和邢休越扯到一起。
春辞当时明白了两件事:
其一,邢勃古还不知道她就是邢休越传闻中的“宠妾”。
其二,不管这起投毒案和邢休越有没有关系,审讯的人都想把他拉下水,而若她这个最大的投毒嫌疑人承认是受邢休越指使,那他有三张嘴也辩白不清了。
想通之后,春辞先是一阵后怕。
她害怕很快就有人查出自己和邢休越的“关系”,到时候即便她不开口,那位二皇子也能扣一顶大帽子在邢休越头上。
一想到自己又要连累那人,春辞心里真是又烦又愧。
幸好峰回路转,二皇子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撤走了。
“奴婢是实话实说,毒不是我下的,我也没受您的指使。对了,奴婢还要谢谢您鞭下留情。”
邢休越挑眉看她:“嘴里说着谢,心里正骂我呢吧。”
春辞垂首:“奴婢不敢。只是将军,以后,您离奴婢远一点吧。”
说完又觉得不妥,更正道:“奴婢的意思是,若被人看到咱们在一起,会对您不好。”
当然,对我也不好。
“晚了。”
“什么?”春辞仰头看他,就见男人也正低头看她,二人视线相接,一股不好的感觉涌上春辞心头。
果然,就听他说:“别人查到了。”
这个别人是谁,已经无需多言。
自从入宫后,春辞千防万防,其实防的只有邢休越一个人。
就像李斜月说的那样,那是个很危险的人,在他身边危险,和他扯上关系也危险。
既然“关系”已经撇不清了,那就只能祈祷离他远远的,这样对二人都是最好的。
所以她在四皇子处的时候躲着他,在靖合殿时避开他,连江声要给她治伤,春辞都不愿。
可天意总是难测,绕了一圈,最后又和这个人扯到了一起。
木车压过青石路面,和鹅卵石发出闷闷的碰撞声。邢休越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怎么不说话了?”
春辞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此刻只有沮丧,和对未来的担忧。
她真正想说的是:你能不能少树敌,别连累我,我谢谢你。
可到底是不敢放肆的。她只能随口道:“这件事结束了吗?”
邢休越淡淡地嗯了声。
春辞以为这就算回答时,他却继续说了下去:“宋荆红在桃花巷有个姘头,姓甘,以前是南诏大族,后来被诬告谋反,南诏国主下令灭其全族,他侥幸逃脱。”
“得知南诏公主来了焉都,他就起了报复的心思,唆使宋荆红投毒。”
邢休越声音本就好听,如现在这般缓缓说话的时候,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春辞刚才还浮躁的心慢慢安静了下来。
“尚药局也证实,下在凉粉中的毒正是流行在南诏皇室中的巴蛇毒,他们还在宋荆红的寝室里搜到一包没用完的巴蛇毒粉。一切都对得上。”
“那个人呢?”春辞问。
“死了。”邢休越说,“服巴蛇毒自尽,手边留有遗书,交代了所有事,顺便把宋荆红的罪名揽到自己身上,请求宽待宋家。”
动机、手法、供词一样不缺,连凶手也识趣的死了。多么完美的一个闭环。
“殿下信?”
邢休越脚步徐徐,声音也带着三分悠然:“三法司已经结案,容不得我不信。”他低头,在春辞发顶轻敲了下,“不信?”
春辞在整件事情中都是个彻底的局外人,只是因为太倒霉才被牵扯其中,莫名其妙进入了漩涡中心。可实际上,她对包括南诏公主在内的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知之甚少,无法准备推断局势,自然谈不上信或不信。
只是,她隐约感觉一切都太过完美,完美的不真实。
“奴婢不知道该不该信。”春辞神色有些落寞,“宋司药是奴婢的上司,待奴婢很好。她看上去真的不像会投毒的人。”
“陷入情爱中的人,什么不敢做?”邢休越不以为意道。
情窦未开的春辞半懂不懂的点点头:“也许吧。”她倏地想起曾看到的一句话,不知怎的竟说了出来,“情之所钟,正在我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