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休越脚步微顿,似笑非笑的在她侧脸划了下:“小小年纪都会相思了。”
男人的手指微凉,春辞本能的缩了缩脖子,把头转向一边,不说话了。
没多久,木车停在尚食局大门口,邢休越重新把她抱进后院。经过这一场劫难,尚食局里冷清许多,原先热闹的药膳房后院更是安静得仿佛没人一样。
其实也是有人的,只是经过大半个月的折磨,伤的伤,残的残,一个完好的人都没有,哪儿还能有笑声?
阿蝉因为只是低等的熬药宫女,审讯时没受太多折磨,此刻正忙前忙后地照顾其他人。
见到春辞,她已经哭红的眼睛又涌出泪来,只是在看到她身后的邢休越后,又生生憋了回去。
春辞回头看他:“多谢殿下,您回去吧。”
“就住这儿?”邢休越越过她,扫了眼身后的一排瓦房,“有人照顾吗?”
“不用,奴婢自己可以。”
邢休越没理会她,冲阿蝉招招手:“做什么的?”
“奴婢是熬药宫女。”阿蝉忙道。
邢休越指着春辞道:“腿没好之前,不许她下地。”
阿蝉应道:“您放心,奴婢一定照顾好掌药。”
等把这尊大佛送走,春辞松了口气。只是等她看到屋里的场景,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就堵在了胸口。
原先同寝的三名女官,如今只剩下两个,听说另一个胳膊断了,没希望治好了,宫里只能把人送回了老家。
另外两个相对好一些,但也都是满身伤痕,只能躺在床上养着。
其中一个叫徐瑾的典药受了刺激,恍恍惚惚的,别人和她说话也不怎么理会。
“别管她了,过几天自己缓过来就好了。”说话的是另一名典药官,她坐了老虎凳,腿到现在还不敢伸直。
此后两日,春辞每日坐着木车,和阿蝉一起忙进忙出,连同其他几个还能动的宫女一起熬药、照顾伤患,暂时充当医者的角色——
皇帝的旨意只维持到众人离开掖庭狱,如今,那些御医自然不会再管她们。
一切,都只能靠自己了。
可她们自己也是伤患,如今还要照顾伤患,难免左支右绌,就在有人为难地偷偷掉眼泪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夏侯带着十几个辛力所宫女,蒲医正带着几个御医,几乎同时来到了尚食局。
多日不见,夏侯瘦了些,她看向春辞的眼神有些闪躲,笑容也很勉强:“有没有怪姐姐逃了?”
春辞摇头:“您没进掖庭狱,这是我唯一安慰的事,若是您被我连累了,那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自处了。”
夏侯捏了捏春辞又瘦下去的脸颊,“傻丫头,这么相信我?”
“我只是觉得姐姐就算要做坏事,也不会连累我的。”春辞说,“您应该会拿把刀,直接去砍人家的脖子。”
夏侯哈哈大笑,抱着春辞晃了晃:“快点把肉涨回来!”
蒲医正举了举手:“那个,我……我能说句话吗?”
春辞这才想起还有一位呢,忙道:“蒲医正,您怎么来了?”
“哦,是三皇子派我等来的。”蒲医正纠正道,“还有啊,我升职了,如今是司医了。”
“恭喜蒲司医。”春辞笑道。
蒲司医挠了挠头,扭捏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升职,听奉御大人说,三皇子觉得我办事利落……嗐,我还没办什么事呢。”
“蒲司医做事认真,年轻有为,升职是迟早的事。”春辞说,“您日后好好办事,让主子看到您的忠心和本事就是了。”
“有道理,有道理。”蒲司医得了两句赞许,心情大好,兴高采烈地去做事了。
一时间,尚食局的后院又热闹起来,虽然没有欢声笑语,但至少有了朝气。春辞心里宽慰很多。
夏侯却突然问道:“春丫头,你和三皇子什么关系?”
在春辞这里,邢休越三个字都快成禁词了,乍一听到,她猛地紧张起来:“姐姐为什么这么问?”
夏侯打量她的神色,缓缓道:“因为宫里都在传,你是三皇子的人。”说完又补了一句,“枕边人。”
春辞嘴巴微张,几乎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半晌,她才木然地摇摇头:“我和他,其实什么关系也没有。”她叹口气,“都是误会。”
夏侯挑眉:“真的?”
春辞肯定地点点头。
“三皇子英俊潇洒,威武不凡,身份尊贵又手握重权,据说焉都城里对他倾心的女子都能绕桃花巷三圈。”
夏侯语气揶揄:“你就一点不动心?”
春辞眨了眨眼,眼前闪过邢休越各种无赖、恶劣的样子,再次重重点头。
夏侯扑哧一笑:“看样子邢老三也没那么大魅力嘛。”
对此,春辞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邢休越英俊她知道,身份尊贵也自不必说,手握重权更是事实,可这些就足够让别人对他倾心吗?
可能还是年纪小的原因,于情爱之事上尚未开窍,春辞并不理解夏侯话中的逻辑。
她对邢休越,一直是畏惧居多,混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比如愧疚、气恼,再比如一点点莫名其妙的信任。
唯独没有所谓的动心。
她的心思根本不在那些事上。
她现在最应该考虑的问题是,流言传到了宫中,她以后该怎么办?
原本她只是担心被二皇子那些人盯上,小命不保。现在好了,命能不能保住不好说,脸肯定是保不住了。
邢休越……又想咬死他了。
正当春辞磨牙的时候,一道旨意把她打蒙了:章邰宫内侍来报,皇后娘娘宣她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