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一身月白罗裙的美妇人就走了进来,目光扫了眼跪在屋中的春辞,转身朝皇后躬身施礼:“姐姐,妹妹来你这里纳凉了。”
章皇后拉过娴贵妃的手,脸色好了些:“都和你说了,要是嫌你那边热,我就让人把西配殿收拾出来,你暂时住过来,等暑气消了,再回去就是了。”
“这话姐姐可别再提了,要是让陛下听到,指不定怎么给妹妹脸色瞧呢。”娴贵妃目光转向春辞,“这就是那个小掌药?”
章皇后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出来:“你消息倒是灵通,现在宫里是不是都传开了?”
娴贵妃轻笑:“宫里哪有什么秘密,姐姐不会是因为这个生气呢吧?”
“自然生气。”章皇后瞪了眼春辞,“三郎脾气原本就不好,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如今又被人拿隐私说事,我能不气吗?”
娴贵妃安抚地拍了拍皇后的手,对春辞道:“抬起头来看看。”
春辞第二次抬头,眼眸半垂,努力做出一副恭敬姿态。
“是个讨喜的面相。”娴贵妃笑道,“只是还没长开,身段也有些弱,若好好养着,说不定也能长成个小美人。”
“我可不能给她这个机会。”章皇后道。
春辞心头一跳,却只听章皇后道:“告诉掖庭掌事宫女,尽快把她送出宫,日后永不录用。”
“姐姐,这事您告知三皇子了吗?”娴贵妃压低声音道。
“这点小事本宫还做不得主了?”章皇后摆摆手,让人把春辞架出去,“把木车留下,让她走回去,我倒要看看她那双腿有多金贵。”
·
金銮殿,内殿。
大朝会后的议事已成了常态。此刻,三位皇子和几位朝中大员都分列两侧,讨论一些不适宜在朝堂上明说的事。
礼部尚书万栱汇报了近几日南诏使团的动向,主要是针对昌穆王,详尽到对方何时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买了什么东西。
若那位南诏王爷在此,只怕都要感慨一句:大昱的情报机构比皇帝的起居郎还要负责呀!
万尚书末了道:“微臣已把投毒案的真相告知昌穆王,他倒是没说什么,只问何时让公主入宫。”
御座上的皇帝嗯了声:“皇后也和朕提过此事,既然这位公主没有被吓退,那过两日就把人接进宫中,共赴百花宴吧。”
“是,微臣领旨。”万栱躬身退下。
“话说这位昌穆王也真是富贵王爷做久了。”
说话的是邢勃古,他似乎并没有受到前些日子舆论的影响,依旧是那张笑眯眯的脸。
“刚来没几天就去桃花巷夜宿,就连他手下那些侍从也是酒楼、花楼和赌坊连轴转,真是够忙的。”
邢墨骁冷笑一声:“这个昌穆王在南诏时也是不学无术,家中妻妾成群,南诏国主让他带使团出使我大昱,可以看作一种示好。”
异国使团进入焉都,大昱朝廷原本做好严阵以待的准备,就怕这群人在自家地盘闹出什么幺蛾子,尤其是军备战略方面,更是严防死守。
谁能想到,来的是个酒肉王爷,做的也都是荒唐蠢事。
如此一来,朝中众人反而松了一口气。
“话虽如此说,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兵部尚书李乾恩道,“据说如今的南诏国主疑心病很重,曾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传言,亲手斩杀多位皇室宗亲。这位昌穆王是南诏皇室仅存的一个同姓王。”
“能在那样的环境活下来,微臣觉得这位昌穆王不会是个纯粹的草包。”李乾恩继续道,“就怕有人扮猪吃老虎。”
“就算吃老虎,也是回他的南诏去吃。”邢勃古道,“难不成他还想在大昱啃下一块肉?也不看看牙齿够不够利!”
经过近半年的修整,朝堂暂时安稳,南诏使团就成了现如今百官最关注的事,一时间,众人纷纷畅言。
一般这种场合,邢休越很少说话,除非皇帝询问,否则他就只是安静坐着,充当木雕。
可他却突然悠悠开口:“四个月前,南诏皇帝的第十七子被送到西苒,成了西苒国主的上门女婿。”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因为路途遥遥,消息传递不易,大昱对内的情报网效率还算高,可对外就差点意思,尤其是南诏这种小国,关注度低,消息更是闭塞。
即便是昌穆王的一些消息,也未必完全准确,很多都是道听途说。
邢休越却直接道出如此准确的一条消息,还是四个月前,这足以说明他一直在关注南诏。
众人又是一番心思急转。
沉默片刻,蘷王第一个站出来道:“南诏一边送女儿和咱们和亲,一边又送儿子给西苒当质子,这是两头不得罪啊。”
南诏国土小、民力不足,一直是各个诸侯国中实力最弱的一个。
它西边和西苒接壤,东北面是大昱的国土,南诏如被夹在白饼中间的肉块,为了防止自己这块肉被吞下,历代南诏国主都十分长袖善舞。
只是这如此明目张胆地脚踩两只船,确实有点过分。
更何况,西苒可不像南诏那么“乖”,如今的西苒国主野心不小,甚至曾一度跨过横断山和风夷河,进攻中土,企图称霸。
“南诏这么做确实不厚道,只是咱们也不能因为人家送了个儿子,就拔刀相向吧。”说话的是雍王,“再说,如今朝廷好不易稳定下来,不宜大动干戈。”
几名下臣纷纷应和。
沉默许久的皇帝突然开口:“三郎,你怎么看?”
“儿臣以为,可静观其变。”邢休越道,“既然别人伸笑脸,咱们也没有打一巴掌的道理,就姑且,当不知道吧。”
邢勃古笑道:“这可不像三弟会说的话。”
“二哥以为我会说什么,拿把斧头去砍死南诏国主?”邢休越淡淡道,“还是像二哥一样,抓住南诏使者,大刑伺候?”
邢勃古被噎得脸色铁青,却只能干瞪眼。
“好了,就依三郎的意思。”皇帝摆摆手,“就到这,散了。”
出了金銮殿,郁青已经先一步上前:“主子,章邰宫那边来信,让您去一趟。”
而一旁等候大皇子和二皇子的侍从也都纷纷上前,告知各家主子,皇后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