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老三,你一个皇子,也敢叫贵妃请便?”邢勃古也走了进来,冲皇后行礼道:“母后,有人目无尊长到这个程度,您也该管管了。”
“你闭嘴!”章皇后显然也生气了,只是她今日的火本也不是对一个人发的,“刑讯宫人的事,你父皇轻轻揭过,我可那么好的脾气!”
她指着院外空地,“找个地方自己跪着,天不黑,不许起!”
邢墨骁蹙眉道:“母后,这件事不能全怪二弟,是有人故意闹出动静陷害他。”
“陷害?”章皇后冷笑道,“那五个宫人是别人弄死的?那些断胳膊断腿的,是自己撞墙撞的?”
邢墨骁哑然。
邢勃古也知道皇后今日召见,十有八九不会是好事,原本以为最多是责骂几句,没想到竟要他当众罚跪。
太丢脸了。
可他不敢不从,默默来到院子,笔挺地跪了下去。而一旁的娴贵妃也来到院中,跪在邢勃古旁边。
这是朔北的老规矩,子女犯错,父母同罚。
处置了这一个,章皇后的视线落到邢墨骁身上:“你是老大,母后问你,你做好一个大哥的榜样了吗?”
邢墨骁垂首,沉声道:“儿臣自认没有做错什么。”
“没做错?”章皇后又是一声冷笑,“宫中如今关于三郎漫天的流言,你敢说和自己没关系?”
“母后,真和大哥没关系,是我做的!”邢勃古看出来章皇后这次是有备而来,也不抵赖,干脆承认道。
“我知道是你做的,可墨骁,你当真不知情吗?”章皇后痛心疾首,“我的儿,母后自小教你的难道是背后放冷枪,手足相残吗?”
邢墨骁扑通跪下:“母后,儿……儿确实知情,可……”
“可你没办法,你要打败你三弟,是不是?”
宫人早已被娴贵妃遣走,章皇后也不避讳,直言道:“你们的父亲说,朔北男儿生在辽阔天地,就是要争,要抢,那才不枉尧山天神赐给我们生命。”
“可你是怎么抢的?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龌龊手段,去诋毁兄弟的名声!”
章皇后摇头苦笑,“你父亲让你们去朝堂、去战场上争,你们却在女人被窝里争!真是一群好儿子!”
邢墨骁再不敢言,章皇后指着院子道:“陪你二弟跪着去!”
邢勃古急道:“母后,大哥他是未来的储君,怎能轻易下跪?”
“储君?”章皇后嗤笑,“你父皇还活着呢,就算他死了,这个储君也是能者居之!”
邢勃古大惊,邢墨骁已经走了过来,瞪了他一眼,老老实实跪下。
章皇后缓了口气,看向站在一旁的邢休越,道:“前几日宫门口那一幕是你做的吧?”
“母后英明。”邢休越毫不遮掩,“是儿臣推波助澜,想要借民意压制二皇兄。”
“因为什么?”
“为了儿臣自己。”
章皇后扶着桌子坐下,叹了口气:“你不相信勃古,觉得他会给你泼脏水,是不是?”
“是。”邢休越又道,“儿臣也不相信大皇兄,所以就想了个办法,把案子交给四弟。”
“扶宣确实是个好孩子。”章皇后嘴角带出一点笑意,“他虽然偏向你,却不会像勃古一样没有底线。”
邢勃古被“没有底线”四个字镇得抬不起头来。
就听章皇后又道:“除了为自己,就没有别的了?”
邢休越淡淡一笑:“牢里有个儿臣的旧相识,我不想她受牵连,更不想因为她,而牵连到我,所以儿臣只能把她救出来。”
“救出来就罢了,为什么送她木车?”章皇后语重心长道,“那丫头以前做的事我不去追究,可你不该再和她扯上关系。你是皇子,要爱惜羽毛,爱惜名声,你不懂吗?”
邢休越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母后连一个小丫头都容不下吗?一国之母的气量竟如此狭小?”
“邢老三!”邢勃古最先叫起来,“你放肆!”
“三殿下……”娴贵妃柔声道,“皇后娘娘她是为你好啊。”
“为我好?”
邢休越冷笑一声,抬抬下巴,郁青立即扯开盖在春辞身上的外衣。
章皇后看到郁青怀里的人时吓了一跳。
“这不是……这丫头怎么成这样了?”
章皇后怎么会想到她手下有如此“忠心为主”的内侍呢,她的本意真的是把春辞送走,想着只要她离开,那些谣言慢慢地就散了。
郁青已经跪了下来,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末了道:“小的一时激愤,把那名内侍溺死了,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章皇后眼下没有心情计较这些,她有些无措地喊人来,把春辞抱到卧房,又宣了御医,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安顿下来。
章皇后看向邢休越,有些尴尬地开口:“母后确实没让内侍为难这丫头,都是他自做主张。”
“儿臣相信。”邢休越仍是那副不喜不怒的样子,“只是,您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您而死。”
这次连邢墨骁也怒了:“邢老三,你不要得寸进尺,为了一个宫女,你竟敢诋毁母后!”
“母后都说了此事和她无关,那内侍你都杀了,还在这儿攀扯什么!”邢勃古也骂道,“不就是一个女人,瞧把你宝贝的!”
“二皇兄已经有两个了,可三弟我至今也只得了这一个,自然要看好了。”邢休越有些浑不吝道,“再说,又小、又乖、又漂亮的丫头,可不好找。”
章皇后气得发抖,指着他道:“这话你敢让你父皇听到吗?”
邢休越笑得更放肆:“儿臣敢做就敢说,就敢让天下人知道。”
章皇后何尝不知道这人天不怕地不怕的混蛋脾气,可邢迭烈把四个儿子交给她,她不能不管。
她只能主动退一步:“你要是真喜欢,就放到宫外,别在我面前碍眼。”
“恐怕不行。”邢休越扫了眼被重重帷幔遮挡的内室,“儿臣现在可离不开她,还是放到身边更踏实。”
尤不解气似的,他又补了句:“不然一个不小心,哪天被人一根绳子拖死了,儿臣找谁说理去?”
章皇后理亏在先,只能继续妥协:“就算留在身边,对外也只能说是侍女,不能给名分。”
她苦口劝道:“世上之人,哪有不在乎名声的?就算你豁得出去,可邢家的脸不要了?大昱皇室的名誉不要了?”
邢休越转身走到院中,仰头看了眼西沉的金乌,笑道:“母后,您刚才教了我们这么多道理,怎么忘了您曾说过的一句话……”
他看向跪着的二人,慢悠悠道:“君子病无能焉,不病人之不己知也。”
邢休越回头,冲章皇后一笑:“谤语嚣嚣,何足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