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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0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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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我是说万一,皇后若把他记在自己名下,那三殿下可就成了名正言顺的嫡子。三殿下这次去平定南诏,若等他凯旋归来,他的军功可连皇上都要超过了,到时候太子之位落到谁头上,还真不好说。”

这些事春辞自然也想过,她放下手中的书,道:“如果皇后没有亲子,你说的确实有可能发生。可我不太相信一个母亲,会把自己的儿子放在一边不管,转而拥立他人的孩子。”

毕竟,这个选择可能直接决定他们的生死。

李斜月:“可我总觉得,如今的皇后不是一般人。”

“章皇后和皇上一样,看似放达疏朗,实际睿智过人,心中自有丘壑。”春辞话锋一转,“可她始终是个母亲。”

李斜月沉吟着点头:“确实。如果换成我,即便自己的儿子志大才疏,我只怕也不忍心放弃,更何况,大皇子并无劣迹。且听我爹说,他如今担任着尚书令,做的很好,皇上满意着呢。”

叹口气,她又道:“所以如今兔死谁手还是未知,官员们惯于左右逢源,两不得罪,如今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正是在讨好三殿下嘛。”

“狐假虎威么。”春辞莞尔一笑,想起那人对自己说的话,什么不喜欢乖的,要猖狂,要横行霸道......真是十足的傲气。

虽然嘴上嫌弃,可真的做起来,春辞却把“狐假虎威”四个字运用到了极致。

因城门口人多眼杂,监管不易,很多人并非真的需要粥和药,而是顺手为之,造成大量浪费。所以春辞接任辎物官后,首先把粥铺和药棚从西城门口转移到了南禅寺。

之所以选中南禅寺,是因她知道南禅寺香火旺盛,又得知寺庙主持无为法师乐善好施。于是她亲自找上门,最终让无为答应她在南禅寺设立永久粥铺和药棚,还把寺庙每月的香油钱捐献出八成作为供奉。

李斜月问她是如何空手套白狼的,春辞只是笑笑道:“人人都有私欲,出家人也不例外。无为法师不爱钱帛,不重名声,唯独对弘扬佛法十分热忱。所以我答应他,朝廷会于南禅寺开设讲坛,而他会是座上宾。”

李斜月好笑道:“皇上让你便宜行事,你还真是听进去了。”

春辞莞尔:“皇上为人不拘一格,做事不遵常理,我猜只要结果是好的,他应该不会在意开设讲坛这种小事。”

事实证明春辞猜的没错,她的奏疏送上去没多久,皇帝的批示就下来了——准。

第一次佛法讲坛盛况空前,许多曾受惠于南禅寺的百姓纷纷前来抛洒圣土,接纳圣水,聆听无为法师的教诲,比每年的浴佛节还要热闹。

香客多了,香油钱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所以即便无为把收益献出八成留作公用,寺庙的收益仍然可观。

这样的好事自然被其他诸如般若寺、檀宗寺等大寺发现,他们也纷纷把橄榄枝抛给春辞,希望可以分一杯羹。春辞自然欣然接纳。

紧接着,春辞又做了一件一直以来想做的事——她把焉都城所有药铺掌柜集合在一起,众人吵吵嚷嚷了商量了两日,终于落实了一个切实可行的合作规程。

首先,城中四十二家药铺按照轮值排序,依次负责在药棚看诊,而药棚作为集散地,只处理简单的患者,如有严重者,则由医者分流至城中各家药铺——每家药铺都有自己擅长的方向,如妇经、儿经、内经或跌打损伤等。

为此,春辞特意花费做了一张简易的册子,上面有每家药铺的简介,只要识字,即便不是焉都城人,也能一目了然,免了不必要的冤枉路。

而作为药铺,他们平素每年要向朝廷缴纳赋税,其中包括关税、住税等,差不多每千钱抽五十。春辞要他们为药棚提供免费的药材援助,作为回报,朝廷将赋税降为每千钱抽十五。

这样低的赋税,历朝历代也不曾有过,因此许多药铺掌柜当即就心动了。

当然,这其中牵扯的方面很多,所以春辞才耗费那么久,白纸黑字写下一系列规则约束彼此,目的就是希望药棚能长久的存续下去,为真正贫苦、看不起病、买不起药的百姓谋一点福利。

经过各种调节和扯皮,等到万事敲定的时候,春辞长长吁了口气。

至此,有了稳定的银钱、药材和医者来源,粥铺和药棚才算真的开设起来,且能保证长期存续。

在春辞看来,她做的事太小,和之前邢休越大批量收纳流民的行为比起来,自己就像在过家家。

可看着那些或一脸饥色或满脸病容的百姓走进南禅寺,借此获得身为人的一点尊严时,她又绝不敢轻视自己的所为了。

时间倏忽而过,当春辞发觉身上的衣服又需要重新定做时,她才惊觉邢休越已经离开一年多了。

李斜月跨过三门,嗅着寺庙中独特的檀香味,穿过无数的香客和成片的粥铺、药棚,终于找到窝在角落里看书的春辞。

夕阳温暖的余晖洒在她眼角眉梢,说不出的静谧温柔。李斜月走过去,猛地拍了下她肩膀,“哈!我又来啦!”

春辞仰头看过来,已经长开的眉眼带着三分笑意,“姐姐。”她起身,把书放到一旁,“偷得浮生半日闲,姐姐也不准备放过我吗?”

一切步入正轨后,春辞也不像之前那么忙了,可她实在不乐意在宫中窝着,干脆就在寺庙寻了个住处,每日听着古刹鸣钟、袅袅禅音,闻着悠然佛香,惬意又自在。

李斜月神神秘秘的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裹晃了晃,春辞刚才还朦胧的眼神立即清亮了,她伸手去够,李斜月逗猫似的抬高手臂,却在下一瞬就被人抢了去。

“春辞,你......你已经这么高了?”李斜月伸手比划着,发觉那个小小的春辞已经不见,如今站在她面前的是个比她还要高六七分的大姑娘。

春辞抱着包袱,有些调皮的冲她眨眨眼:“过了年就十五了。”

“真快。”李斜月感慨道,“那我岂不是十七了?哎呀,我真该说亲了。”

春辞晃了下手中包袱:“让给你包袱的人快些去你家提亲就好啦。”

李斜月的那点心事早已向春辞和盘托出,因此也不扭捏,道:“姓丰的家伙整日只知道带兵、练兵,见了面就会和我吵嘴,还不如三殿下呢。”她觑了眼春辞手中包袱,“这都第八个了吧,殿下还挺有心。”

春辞没说什么,伸手打开包袱,里面整整齐齐罗列着十几本医科杂书,什么《小品方》、《古今录验方》、《僧深药方》,大多是一些几乎快失传的医书孤本,品读和收藏价值极高。

李斜月随手抽出来一本翻看,“《玉房秘诀》,这是什——”

剩下的话音被她吞了进去,原本就爱脸红的姑娘顿时满面绯霞,似是被手中书卷咬了手,一下子扔回到春辞怀里。

春辞茫然的翻开,就看到几张朱砂描绘的男女交|媾图,清晰又直白,旁边还用文字做了备注。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到底是春辞先开口:“......他应该是放错了。”

李斜月恼羞成怒:“哼,这种书放错的可能性很小吧,分明就是故意的!”气完了才发觉书不是给自己的,李斜月瞄向春辞,“你说三殿下他是不是在——”

“不是。”春辞打断她,把那本碍眼的书塞到包袱最下面,转过身去,“姐姐别乱想。殿下他不懂医书,估摸着是手下人搜罗来的。”她扭头看了眼李斜月,小声道:“不许说出去。”

“这还用你说。”李斜月马上保证,“再说了,这要我怎么说?难不成告诉别人,殿下给她宠妾送来一本房中呜——”

李斜月被春辞捏住嘴巴,连忙作揖求饶,春辞这才松开她。

“殿下这人也真是奇怪。”李斜月揉着嘴唇道,“自从他离开,每隔一两个月都要差人送点东西回来,不是医书就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玩意,什么贺州的石子、隋州的手串、卫州的泥塑童子,上次居然送回来一个匕首。”

春辞:“大概是觉得好玩吧。不过那些医书倒是很好,很多都是孤本,也不知他从何处寻来的。”

“也就你把那些东西当宝贝。”李斜月无语道,“我只听过鸿雁传书,没听说千里送医书的。你说朔北军那些人是不是都被尧山的风吹傻了,怎么半丝情趣也无?”

春辞忍不住笑出声:“姐姐,丰都督有没有情趣我不知晓,不过我和殿下之间原本也不到那程度,他能想着我,给我捎来几本医书,我已经十分感激。”

李斜月狐疑的看着春辞,语气很是不信任:“殿下虽然送礼物没情趣,但这一年多,他也没间断过。且我听丰侨说,东西虽每次都送到守备军大营,可鲜少有给他的指令,大多都是给你的礼物。”

她眯眼道:“要是没情意,殿下他吃饱了撑得浪费马匹来回奔波?”

春辞微微垂着头,没有说话。李斜月看出她的纠结,也不多嘴,转而道:“南诏早就攻灭了,殿下怎么还不回来?丰侨不肯说,你知道吗?”

春辞自然是知道的,可她同样不能告诉李斜月,只能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

“好吧。不逼你们。”李斜月坐在蒲团上,晃动着小脚丫,“那你想他吗?”

“......平安就好。”

“说谎。”李斜月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肯定是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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