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休越只觉得这丫头的嘴越发甜了,有心想再调侃两句,郁青的声音却自门外响起:“主子,内侍传话,皇上请您去议事。”
“知道了。”邢休越松开春辞的手,“今日还要出宫?”
“嗯。”自然要出,若整日待在青梅小,她只怕要生霉。
“别的都可以,山绝不能去,记住了?”邢休越声音微沉。
春辞心虚道:“那次是意外。”
她自小爬山采药,蛇虫鼠蚁见得多了,也自有一套对付它们的办法,上次被蝮蛇咬,真真是干旱惹的祸,非是她不谨慎。
“那也不行。”邢休越语气不容商量,起身在她下巴上捏了捏,凑近,有点凶,“你的小命要留给我,再敢做危险的事,以后都别出门了。”
“......记住了。”
春辞知道这人的脾性,好的时候是真好,不好的时候,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给面子。她不敢冒险违逆。
况且......她也被上次的事吓到了,死前不甘的感觉又冒出来,是啊,她还要活着呢,好好活着。
仰头,冲他笑,已经带了真诚:“放心吧,我不进山,也不做冒险的事。”
样子是很乖,邢休越却并不信她,刚出了青梅小便叮嘱郁青:“在黑云都里寻两个身手好的,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郁青有些诧异:“主子,您不是说,那样太招摇,会给春......给夫人惹事吗?”
当初离开焉都去往南诏时,邢休越安排了不少人打探春辞的消息,随时报给他,甚至在皇后那里打了招呼,却没有派人贴身跟随,原因么,无非是怕树大招风。
他是个寡人,身边除了手下亲信,再无旁人,也就是说,他没有软肋。
偏偏出了一个春辞,他数次救她,把人从小侍女提到了侍妾,有心人早已把眼睛投到了她身上。
没动她的原因,除了邢休越一贯强硬的手段震慑外,更多的,还是因为春辞“位低”。
——小小侍妾,足以证明邢休越对她的情谊有限,这样的人,自然构不成什么软肋。
可现在不同了。他为她要来了侧妃的位子,成了他身边唯一的女人,这样的优待,早已躲不过那些窥伺的眼睛。
既然躲不过,那就光明正大地护着。
邢休越脚步不停,说:“那是以前,现在,想不惹事也不可能了。”
郁青半懂不懂,本能地颔首领命,却听到:“还跟着干嘛,去呀。”
这么急?郁青轻咳一声:“是,属下这就去办。”
黑云都是邢休越一手建立,是过了明面的暗卫组织。因为此事,邢墨骁和邢勃古没少在皇帝面前抱怨,毕竟,谁拥有这样一支战力强悍又神出鬼没的杀手团,都如虎添翼。
可偏偏,皇帝默许了。
这曾经让那两位皇子十分郁闷,于是也私底下自己招揽人手,可惜,他们识人的眼光不够好,训练出的人总压不过黑云都的那些疯子。
就比如上次招揽萧渠梁,一群杀手,却轻轻松松被几个黑云都的暗卫弄死了。
也正因为人才珍稀,邢休越只用他们做些要紧事,保护一个女人,这还是第一次。
春辞并不知道邢休越的安排,她如常来到南禅寺,和早到的李斜月说了会子话,手上动作不停,分药、查验药方、监督,顺手处理了几个病患,等到歇下来时,已经午时了。
也是这时候,她发现春回堂的牌子旁空着。她记得,今日该是纪月儿坐诊。
大概有事走不开?
春辞没多想,只在出勤板上打了个叉。
却没料到,一连两天,春回堂都没来人。
她询问其他坐堂大夫,无人知情。春辞有些不放心,第三日一早,她径直去了春回堂,发现黑漆大门紧闭,门外挂着暂停歇业的牌子。
敲敲门,等了许久也没见人来开,她心中愈发不安,刚要再敲,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一张憔悴苍老的脸。
春辞心下一惊,脱口道:“先生身体不适吗?”
“啊,是春丫头......”纪元秋似乎并不意外,眼神却有些闪躲,侧开身,“进来吧。”
春辞刚进屋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味道特别,不是她熟悉的方子,侧首去看,见熬药的小红炉上放着药罐,里面正咕噜噜冒着热气。
她走过去打开,药汤颜色深红,嗅了嗅,仔细辨认,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我刚弄出来的方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效。”
春辞鼻尖微动,眉心缓缓蹙起,回头看向神色倦怠的老人,说:“先生,是谁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