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
“她生了什么病?”
纪元秋叹气,抬步朝后院走,边走边说:“你自己看吧。”
春辞忙快步跟上,在看到纪月儿的时候,心里不好的预感成了真。
药味更加浓郁的屋内,纪月儿满面病容地躺在床上,额角汗湿,脸颊消瘦,仅仅三天,昔日那个生动鲜活的女娇娇全不见了,只剩下一个苟延残喘的病弱之人。
“戴上。”纪元秋把面巾给她,“几个药童都被我打发了,就怕连累他们。”
“怎么会这样?”春辞把手从纪月儿腕上移开,刚才她就嗅到药汤里有苍术和藿香,都是治疗时疫的常用药材,且用量很大,还有满院熏蒸艾叶的味道。
纪元秋知道瞒不住,一五一十把事情说了。
原来,纪月儿从三天前突发高热后就一直上吐下泻,整个人迅速枯萎,而在她病倒前,刚接诊过一个相同症状的病患。
“还不止一个。”纪元秋说,“那人就是城外庄子上的农户,看不起病,这才来到南禅寺,那人说,村里好几个这样的,都没力气出门了,他身子素来强健,这才来到寺里求医。”
他叹气道:“那日正好的月儿坐堂,她没有经验,只以为是寻常泻症,开了药便让那人走了,谁知......回来后她就病倒了,这病来势汹汹,我又一时慌了神......”
春辞立即问:“哪处村子?那人后来怎么样?”
“不知道。”纪元秋摇头,“我这一颗心都在月儿身上,哪有余力去关注外面?哎,我也知道若那人说的是真的,那十有八九是发了疫病,可我......真是怕了。”
春辞知道他怕什么。
疫病一旦起来,若无破解之法,那官府很有可能的做法是舍小保大。
她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纪月儿......如她这样的病患,大概率要被舍弃,轻则被强制收押,等死,重则直接被处死,以免疫情扩散。
纪元秋是个老医者,又怎会不清楚?所以他瞒下了纪月儿的病情,偷偷关起门,自己医治,只是,看眼下的情形,他应当是失败了。
“是我没用,是我胆小。”纪元秋老泪纵横,抚摸着纪月儿苍白的脸,弓着腰啜泣,“我只剩这一个孩儿,只剩这一个了啊......”
春辞咬咬牙,起身道:“纪先生,打开门吧,我保证,没有人会伤害她。”
身为医者,她从不轻易保证,更不敢许诺什么,因为知道自己的渺小,可为了安抚濒临崩溃的纪元秋,她只能这么说。
终于,在她的安抚下,关闭了三日的春回堂被重新打开,接着,城中各家药铺的掌柜、坐堂大夫都纷纷赶来,齐聚在这方小院中。
春辞则带着许大夫等人,一同出了城,来到多方打听才得知的村子,见到的场景让她触目惊心。
对于疫病的恐惧让他们选择闭嘴,又因缺医少药,缺乏及时的救治,整个村子已经死了不下二十人,更多的人还在苟延残喘,至少少数壮年人逃离村子,不知去向。
“把人都分开,在城外开设收容所,把他们都接过去。”春辞带了不少人,一一吩咐下去,倒也很快执行了。
这时,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两个高壮男子,春辞确定从未见过他们,但二人却径直朝她行礼,简单说明来意,只隐瞒了自己是黑云都的人。
“是殿下让你们跟着我?”春辞问。
“是,殿下吩咐,不能让夫人涉险。”说话的是姜朝,他看向四周忙乱的人群,“夫人,此地危险,不宜久留。”
春辞没料到邢休越会派人保护她,心里有点暖,只是眼下,她可不能走。
“他是让你们保护我,还是监督我?”
姜朝:“......自然是保护。”
“那就不要多说了,现在帮忙做事,等这边结束,我自会和殿下解释。”春辞不容拒绝地把面巾给二人,“戴上,触摸病患时要小心,切忌碰不该碰的东西,尤其是病患的排泄物。”
姜朝看向同伴韩奚,面面相觑,可春辞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再搭理他们,径直离开,完全不能商量的架势。
强来?自然不行,那可是女主子。
无奈,两个暗卫只能充当劳力,和其他人一起帮忙搬运病患,忙到天黑才算把所有人都送出去。
春辞不知道这二人是邢休越身边一等一的暗卫,还以为只是一般的侍卫,差遣起来毫不手软,连搭棚的事也让他们做,可谓是物尽其用。
而她关注的则是另一件更要紧的事——寻找疫病的源头。
她必须知道谁是第一个发病的人,然后顺藤摸瓜,找到病因。
一查之下,她才发现事有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