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禁闭室的门重新打开,白榆眯着眼,望向门外微弱的光。
“……师娘?”
“是我,白榆师姐。”
“云黎……”白榆赶忙坐起来,“师娘她!没把你怎么样吧?”
“你切放心。师尊很好,也没拿我怎么样。”
白榆愣神,“……师尊?”
“卿姐姐答应收我为徒啦。”说着,她拍了拍身后那跟无妄一般的卷轴,“嘿嘿,她说我跟她有缘,我也觉得~”
“……真是恭喜。”白榆不欲继续这个话题,转而低语道,“不是要杀你……那是……”
“怎么?你就这么爱跟我过不去吗?把那个贱货叫到跟前来膈应我!”
当时被打傻了,都不曾注意,她骂师尊是贱货……
“………既是做了夫妻,自是要相互扶持的。”
一句好,一句坏,卿云歌说话又总爱笑,真真假假,很难分辨。
那日……几巴掌扇到她脸上了,明显是极度生气了,难道不止是因为她将师尊引去“捉奸”而发怒,还有……不想见着那个男人?
这俩貌合神离的夫妇,成婚应该有一年,听真传弟子讲,是在老宗主去世后成的婚,说是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据她这么久细致的观察,两个人不说是恩爱,就是连同房都一次没有。就连师尊去找人说话,卿云歌都爱答不理的。
不能是要杀他吧?白榆这么想,又很快对这想法产生了质疑。
杀他有什么好处?成为峰主?宗主?不,宗主貌似不太可能,她这个长老,就算是宗主之女,在宗门的境遇其实算不得好。不然也不至于,去内门上个课都能被其他世家的人挑衅……根据她书本上写下的笔记,被世家弟子挑衅调笑这种事,一定不止这一回。
加之其他峰上好几个修为高深又极为年长的峰主,虽一直不知卿云歌到底是何境界,但总的来讲,相对那几位峰主,她应该算是小辈,想当宗主,估计会有不少反对的声音。
听闻那日,选代宗主的时候,谢岁晚就差点将天枢峰的宗主之位丢了,还是闻人莫突然出现,才将那代宗主的位置保住。
现在想来,那个闻人莫,估计是卿云歌变出来帮谢岁晚的。可如果她想当宗主,保住谢岁晚的代宗主位置,有什么好处?
耳畔一阵轰鸣……
好乱,想不明白,也不知方向对没对,是不是她在臆想……
加上一身伤,白榆总是发疼的脑子,很难再推出点什么……
白榆转而问道,“你现在回来做什么?”
“我去求了师尊,让她放你走。”
说着,云黎念动卿云歌教授给她的口诀,白榆身上的锁链应声落下。
“我扶你走吧。”
“……走?”
白榆胳膊搭在云黎身上,被人扶着往外头走。
总是感觉,这不是她第一回被关洞穴了,好像……有很多很多,数不清的次数……难道卿云歌以前也很喜欢关她?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她有这么好心?我还以为,她至少要关我十天半个月呢?”白榆说着,就要顺山道往院子走,可脚尖刚迈出去,又被云黎带着往另个方向去。
白榆不解,“怎么了?不是回去吗?”
云黎:“师尊答应不关着你了,但她有个要求,不答应就没得谈。”
白榆有种不好的预感,再问:“……什么?”
“她……她说你得下山去,不能再回来。”
“什……什么?下山?”
"白榆师姐。"云黎瞧她一脸破碎模样,猜她是伤心了,安慰道,“你也别太难过,我看师尊可能也是会意气用事的人,或许就是还没消气,你且到山下酒楼去住两日,等她气消了,我就再去求她,让她把你召回来。你日后对喜欢的人,可不能如此怒莽了。”
“……收你当徒弟,然后,就要把我赶出去?”白榆心头像是被人掐了一下,那种酸楚,随那掐出的血痕快速溃难,发疼。
“哎?不是这样的!我没说师姐你坏话!我也差点被她赶走了!哎,先别说这个,师姐你听我的吧……”云黎自身上摸索一番,将一个玉牌塞到了白榆手里,“这个你拿着,听师尊说,这个是她从师爹那儿借来的掌门玉令,近日星辰大会山门管得严,你拿着这个去山门,把这个给巡逻的宗门弟子,他们会放你走的。”
“我才不走!”
白榆甩开云黎,连同那块玉牌都塞了回去,转身往院子走,“我要去问清楚!到底是为什么!”
云黎怕她上去自讨没趣又伤心,又怕卿云歌一个激动又给人打伤了,她几番阻拦,好说歹说怕她好不容易求来的玉令变作无用的废料。不想,在云黎在一番劝阻后,又再一次被白榆推开,看她将嘴别得老高,将眉头拧着,用一双强忍委屈,泪汪汪的眼睛对她控诉:
“你一直拦我是什么意思?炫耀你是她唯一的弟子,她要你不要我吗!你这般拦着,是撒了谎,怕我去问清楚了会留下来吗!”
“师姐……不是这样的!”
“……有什么了不起的。”
剧烈的头痛让白榆隐隐约约想起些儿时的事情,一些,被卿云歌抱着跟一些长辈闲聊,被卿云歌搂在怀里,听她给她讲的睡前故事,还有……跟在卿云歌屁股后面,去偷老宗主种的瓜果……
一声声亲昵的阿榆,阿榆……总会伴着习惯性的抚摸,掐揉。跟她失忆后听的那些冷嘲热讽全然不同。
偏生是在这种时候想起来这些,白榆一张脸彻底绷不住了,一滴泪落下,才重新清晰了视线,她看向云黎,阴翳之色彻底浸染了那双透亮的清眸。
云黎哑然,其实这样的情形也在她预想的状况内,刚说自己被收成徒弟,就要赶白榆走,大概是人都会多想。
她顿了顿,又重新上手扶稳了白榆,“师姐,你要实在不愿下山,我们就再去求一求师娘吧。你上我卷轴来,我带你过去。”
白榆也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受,虽说有些不适,但她的确急着想要见到卿云歌,自己的配剑又早折了,现在重伤的她,也无法感应被卿云歌收缴的铁剑被放到了何处。
白榆望着云黎,呆愣片刻,还是乖巧冲人点点头,低声道:“……谢谢。”
她跟着云黎回到峰上,脚刚点地,便见卿云歌推门从卧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