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将她的杯子塞回她的肩膀处,指背蹭过她发烫的脸颊,几不可察的叹了口气,“放心,我不碰一个发烧的病人。等你睡着我自然会走。”
简墨吃了药,加上低烧带来的倦意,很快就迷迷糊糊睡着了,她蜷在被子里,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脸颊因为低烧泛着一层极淡的红晕。
陆闻希拉了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她睡着的样子和醒着时完全不同,样子甚至带着几分天真娇憨。他忽然觉得有点荒谬,他现在是在干什么?给一个女人当保姆吗?
在他的世界里,性是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是彼此愉悦的交换,而不是这种黏糊糊的温情。他以为对简墨,他也是这个逻辑,她是他选中的猎物,迟早会属于他,他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可现在她就在他面前,发着低烧,脸颊泛红,毫无防备地躺在床上,他却在给她掖被子、喂药、守着她睡觉。换做以前,他大概会觉得这种事简直是在浪费他的时间,但此刻他看着她蜷在被子里安静呼吸的样子,忽然觉得多等几天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叹了口气。算了,等她好了,他会把今晚想做的事继续做完。
她睡得安稳,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却忽然亮了起来,连着几条新消息提醒,带着清脆的信息提示音,屏幕一明一灭。他侧头看了一眼,怕铃声吵醒她,他动作轻柔的拿起手机,将音量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放回原处,离开了她的房间。
他回自己房间洗了个澡,换了件浴袍,然后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新加坡深夜的滨海湾,金融区的写字楼依旧灯火通明。
今晚他迁就她去看什么破演唱会,台上那个老男人弹着吉他唱了一首又一首,他一首都没听进去。他的视线全然被她吸引,满眼都是她笑着起来弯弯的眼睛和嘴角,脸上只有一种毫不设防的天真。就为了看她那个笑,他好像一整晚都在妥协,接受她走在前面远远甩开他、任她在餐厅里磨蹭,又在她床边给她当保姆。他的行为举止让他自己觉得陌生,陌生到他不得不承认,他已经被这个女人彻底搞乱了步调。
他这辈子最核心的生存法则就是掌控,而真心恰恰是唯一无法被计算、无法被控制的东西。一旦承认了,他就不再是无懈可击的猎手,而是变成了那个会为别人受伤的普通人。可是这一瞬,他忽然觉得,做个普通人,也没什么不好。
他重新推开简墨的房门,想看看她烧退了没有。他走到床边,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正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再次亮了起来,手机在木桌面上嗡嗡地震动着,快要震到桌沿。他拿起手机,本想直接挂掉,但看到那个名字时手指顿了一下,“文化中心王主任”。
他回头看了简墨一眼,她还在睡,呼吸平稳,似乎并没有被手机震动影响到。他这么晚打电话联系简墨干嘛?是展会出了什么问题吗?思及此,他按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简墨,我最近给你发的消息你看到了吗?”电话那头,男人热络的声音传了过来。
王主任最近给简墨发了不少消息。红学展还有不足两月就要闭幕,简墨与文化中心签的协议也要到期了。红学会开幕式那天,他亲眼看到陆闻希的视线多次在简墨身上停留,后来在休息室,又主动走到简墨面前,姿态和煦。简墨现在算得上奇货可居,如果能把简墨留在文化中心,明年文化中心的经费就不用愁了。可她迟迟不接他的话茬,他心里隐隐不安,总觉得简墨可能攀上了高枝,不打算在文化中心干了。今晚他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拨了这个电话,想着趁正月里她有空,再探探口风,催一催续签合同的事。
“她睡着了。”陆闻希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被电话吵到的不耐。
王主任听到接电话的是男声,明显一愣,可听着这声音,却似乎有点耳熟。他的脑子飞速转了两圈,然后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请问……您是哪位?”
“陆闻希”。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阵极其短暂的沉默。王主任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晚上九点多。陆闻希还和简墨在一起,而且他还说简墨睡着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迅速调整好语气,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紧张和恭谨:“陆主席!哎呀,不好意思啊陆主席,这么晚打扰您了。我本来打算找简墨谈一下工作上的事情,不知道她睡着了,真是失礼了。”
“可以告诉我,明天她醒了我转告她。”
“没那么着急,没那么着急。就是文化中心后续项目的一些小安排,您先休息,我明天再跟简墨联系也是一样的。”王主任话说的殷勤,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额头在微微出汗。挂了电话之后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通话结束的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