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的睡颜,忽然觉得这一切荒唐极了。他们明明没有爱情,却睡在同一张床上,做着最亲密的事。
她并没有动,担心再次惊扰他的睡眠,她怕自己翻个身、拉一下被子,就会吵醒他。她不知道他对她的包容到底有多少,也不清楚这份包容能持续到什么时候。是一觉醒来就会收回去,还是只要她不出格、不提要求、不惹他生气,他就可以一直这么和煦下去?她没有答案。
阳光在床单上慢慢移动,从她手背爬到他的枕边。她看着他从沉睡到浅眠,呼吸的节奏从绵长变得短促,然后他睁开眼睛。
她那双漂亮的眸子正看着他,认真的可爱。
“你醒了多久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惺忪。
“大概一个多小时。”她说,“我没看表。”
“一个多小时?”他皱了下眉,撑起半边身子,靠在床头,“你盯着我看了一个多小时?”
“……没有一直盯着。”
陆闻希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忽然笑了,看起来甚至有点少年气。
“你醒了不下床,不饿吗?”
“我怕吵醒你。”
“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小了?”他伸手揉了一下她乱糟糟的头发,“你以前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
简墨没有反驳,她不是胆子小,是不敢再赌了。
以前的天不怕地不怕,代价是姜语铮被查、父亲受到影响,她不想再因为自己的任性和脾气,让身边的人承受后果。
这些念头在她心里转了一圈,最终只变成了一句极轻的回应:“我只是不想吵你睡觉。”
陆闻希看了她几秒,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知道她没有说实话,不过今天他不打算追问,她刚来,昨天还在吃止痛药,他不想一大早就把她逼回那种紧绷的状态。
“走吧,”他掀开被子站起来,朝她伸出手,“去洗漱。吃完饭我们出去走走。”
接下来的几天,她的时差慢慢调整过来。陆闻希每天同她一起起床。他似乎完全没有被她的时差影响,她凌晨睡不着的时候他就陪她去露台,她把头靠在藤椅背上闭着眼,他就在旁边安静地翻杂志。她开始能睡整觉之后,他的作息也跟着同步,她几点起他就几点起,她吃早餐他也在餐桌对面端着咖啡。
他们去了附近几个小镇。
车窗摇下来,南法的热风裹着薰衣草田干燥的草梗气息灌进来。
她在集市上挑橄榄油,他跟在她后面拎篮子,她拿起一瓶手工陶罐装的薰衣草蜂蜜看了很久,他说喜欢就买,她放回去了,说罐子太重不好带,他趁她转身挑别的,把那罐蜂蜜放进篮子里。
他的脾气在这几天里似乎格外好,她不确定这是度假带来的松弛,还是他在刻意给她空间,但她发现自己开始慢慢放松下来。
有一天下午他们坐在小镇广场边喝咖啡,她捧着杯子看对面教堂的罗马式钟楼,忽然指着钟楼顶端那只青铜公鸡说它歪了。他说没有歪,是光线角度的问题。她说她学策展的,空间结构偏差目测误差不超过几毫米。
他放下咖啡杯盯着她看了片刻,意识到她的自信和锋利正在南法的悠闲和放松中慢慢找回来,他笑了笑,然后说好吧,歪了。
那天下午从小镇回来,陆闻希把车停在门廊下,简墨蹲在地上整理刚从集市买回来的东西,忽然抬手抓了一下脸,又低头去翻袋子里的橄榄油。他绕过来帮她拎袋子,低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左脸眼睛下方多了一小块红疹,纤细的手臂上也有一道抓痕,被她挠过之后泛起鲜红的颜色。
“怎么了?”他弯下腰,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向自己。
简墨迎上陆闻希的目光,那目光里少了从前那般的审视。他的脸离她很近,她甚至能看到自己在他眼睛里的倒影。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暧昧。
“不知道,可能是被虫子咬了。没事。”她垂下头,脸却有些发烫。
“别挠。等我一下。”他松开她的下巴,转身进了别墅,不一会儿他从楼上拿了一管药膏下来,拧开盖子,挤出一点在指尖,站在她面前,单手捧起她的脸。
她的皮肤被南法的太阳晒得微烫,他把药膏在她脸上上慢慢匀开。
他的手指暖暖的,药膏涂上却有些清凉,这样矛盾的温度恰如此刻她对他的感情。
她必须承认,她恨他恨得并不纯粹了。
涂完之后,陆闻希又托起她的手腕,把手臂上那道被她抓红的痕迹也涂了一遍。
“怎么像小孩子一样?还给自己掐了一个十字花?”他语带调侃的看着她手臂上那一小块红疹,上面工整的掐了一个十字的指甲印。
“这是中医理论。”她解释道。“人为制造痛觉,抑制酸性毒素传导。”
他捏着她细嫩的手臂,给她涂上药,薄荷味淡淡地弥散在两人之间,她此刻正低着头看着手臂上的红痕,样子专注的可爱。
“简墨”,他忽然唤她的名字,“你一直很爱顶嘴。”
她抬起头看着他,确认他的语气和神色,他看起来不像在生气。
陆闻希低头看着简墨的脸,她的眼神虽然有些戒备,可脸上的那一小块红疹,衬着她浆果色的嘴唇,使得她平添了一些妩媚。
他忽然伸手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脸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只是她刚才那副认认真真“诡辩”的模样,让他觉得过分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