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顾念带着方晴和阿豪去了林国良的家。

林国良住在九龙塘一栋老式公寓的四楼，不是豪宅，但地段不便宜。

方晴按了门铃，隔了大约半分钟，门开了。

林国良穿着家居服，头发没有像在机构里那样梳得一丝不苟，但整个人看起来依然整洁。

他看到顾念，脸上没有惊讶，十分淡定。

“顾督察？有事？”

“嗯。”

“进来吧。”

顾念带着人走了进去。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深棕色的皮沙发，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电视柜上放着他和妻子的合照。

大概是听到有人进来，厨房的女人突然发声。

“老林，有客人啊？”

“哦……警署的，来问点事情。”林国良在沙发上坐下，示意顾念他们坐对面。

方晴和阿豪没有坐，站在顾念身后两侧。

“林太太？”顾念看了那个女人一眼。

女人点了一下头，在林国良旁边坐下。

她的坐姿很端正，腰背挺直，看样子也是个文化人。

“顾警官，我们家老林是出什么事嘛？”

“别紧张，今天来，就是想再核实一些情况。”顾念翻开笔记本，笔尖抵在纸上，“林国良，关于陈婉仪、何思敏、周雅婷三名死者，我们想再过一遍。”

林国良没有说话。

林太太的双手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

顾念的目光从林国良脸上移到他妻子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关于陈婉仪，你们当年大概在一起多久？”

林国良的喉结动了一下，“我说过了，不到一年，就是她刚毕业的时候。”

“那你们分手的原因，就只是因为陈婉仪家里人反对？”

“是。”

“反对的原因，是因为你是她的老师，比她大？”

“是。”

顾念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个字。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太太脸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林太太，你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结婚之前，他有跟我说过。”

“你不介意？”

林太太摇摇头，“那都是结婚之前的事了，谁还没有个过去？”

顾念笑了笑，那个笑容很短，像一道闪电。

“那结婚之后呢，林国良和陈婉仪还依然有联系，这件事你知道吗？”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

林太太的手不动了，她的眼睛看着茶几上的紫砂茶壶，壶嘴还在冒着热气。

“知道一点。”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你也不介意？”

这一次她没有回答。

林国良接过了话头，“不是，顾督察，这些事跟我太太都没有关系，她什么都不知道的。”

顾念没有看他。

她看着林太太。

“林太太，你丈夫说他们是‘逢年过节才联系’，是这样吗？或者说，你相信吗？”

林国良的身体微微前倾，像要站起来。

“顾督察——”

“那何思敏呢。”顾念打断了他，翻开第二页，“你以前在三中的学生，你跟她的关系，好像也不只是师生关系吧？”

林国良的脸僵了一下。“什么意思？”

“有人在三中的档案里查到，你被开除的原因，是和一名女学生走得太近，那名女学生，好像就是何思敏。”

“谁说的，根本就没有这回事！”他的情绪有些激动。

“那是误会。”林国良说，“家长投诉，学校调查，查了三个月，根本没有任何实质证据，但我名声已经坏了，待不下去了。”

“所以你不是被开除的？”

“……算是辞职。”

“学校建议你辞职？”

阿豪在后面听笑了说：“那不就和被开除一样嘛。”

林国良没有回答。

顾念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根本不让人有任何思考的机会。

“那何思敏后来去了夜场上班，你知道吗？”

“知道。”

“你去找过她？”

林国良犹豫了一下。“找过……”

“几次？”

“两三次。”

“找她做什么？”

林国良的右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我劝她不要做那行，夜场的风气太差，不适合她。”

“你们后来有没有上过床？”

“当然没有！我都说了，我们是清白的，就是简单的师生关系。”

顾念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

她说：“林老师，你对你的学生真的很关心啊，毕业那么多年了，人家做什么工作你都要管。”

林太太的双手猛地攥紧了。

顾念没有看她，但她注意到了。

“那周雅婷呢”她翻开第三页，“你侄女，她也在夜场上班，你也劝她？”

“当然，她是我侄女，我哥的女儿，我不能看着她走歪路！”

“所以她也不听你的？”

林国良没有说话，只是叹气。

“顾督察，我不知道你问我的这些问题，和她们的死到底有什么关系？就因为她们都是我的学生？”

“倒也不是，得问清楚不是嘛？”

顾念坐直了身子，她继续发问：“那说说你和陈婉怡谈恋爱的细节吧。”

林国良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什么细节？”

“就是你们怎么在一起的？谁先表的白？第一次约会去了哪里？她喜欢吃什么？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她叫你什么，林老师？还是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