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黏。

“这些也跟案子有关系吗？”林国良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要是想摆脱嫌疑，必须得一五一十地交代才行。”

林国良沉默了几秒。

他看了林太太一眼，林太太没有看他，但脸上已有不悦。

“她先找的我。”他说，“毕业以后，她回学校看我，请我吃饭，在旺角一家茶餐厅。”

顾念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个字，“然后呢？”

“然后……”林国良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我们就经常约出来吃饭，也正是因为这样，逐渐对双方有了好感。”

“谁开的口？”

“她。”

“她说了什么？”

“她说……林老师，我喜欢你，从高三就开始了，我……想做你女朋友。”

“就这么简单？”

“嗯。”

“那你当时什么反应？”顾念问。

“我……”林国良顿了一下，“我说我也喜欢她，但我们是师生，这样不对，但她说她已经毕业了，不是我的学生了。”他停了一下，“所以就没拒绝……。”

“所以就没拒绝……”顾念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顾念故意说的更厉害一些：“上床？”

“是。”

“她叫你什么？”顾念问，“在一起之后，还叫你林老师？”

“她叫我国良……”

“国良。”顾念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那你叫她什么？”

“婉仪。”

“没有什么昵称么，情侣之间的这种。”

林国良的额头开始冒汗。

“好了，顾督察，我实在不知道，问这些有什么意思，我能说的都已经说了，而且她人已经死了不是嘛？如果你有证据，就去抓我坐牢，不要再在这里折磨我了。”

顾念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着他，手里还转着那支笔，转得很慢，一圈，两圈，三圈。

“那何思敏呢？”

“思敏？我跟她真的是清白的，我可以发誓。”

“林太太。”顾念的声音很轻，“你和你丈夫平时都爱做些什么？”

林太太的手指动了一下。

“偶尔去浅水湾。”

“你觉得那里怎么样？”

“还不错，他带我去的，他说那里风景好，海很蓝，空气也好，我身体不大好，所以我们经常会去那里散步。”

顾念点了点头。

“那你觉得他以前和陈婉怡有没有去过？”

林太太突然转头看向顾念，眼里带着些怒意。

“当然……他说那里是他以前常来的地方，没说是跟谁，但我后来知道了，我知道他是跟那个姓陈的一起来的。”

“你的意思是，你们结婚后，他们还一起去过浅水湾。”

“没错。”

林国良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他伸出手来，手指刚碰到她的衣服，林太太的身体就猛地一缩。

“别碰我。”

顾念看着这一幕，没有动。

“林太太，你不恨吗？”

“恨什么？”

“恨陈婉仪，恨何思敏，恨周雅婷，恨这些年轻漂亮的女人，凭什么，你们都结婚了，她们还频繁约你老公出去，而你的老公还要一直去关心这些女人。”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层。

方晴站在身后，呼吸都放轻了。

林太太看着顾念，看了很久。

“恨。”她说。

一个字，很轻，很重。

“恨到想让她们死？”

林太太的瞳孔缩了一下。

林国良突然站了起来，赶紧阻拦：“顾督察，你今天的问题问完了，请你离开。”

顾念没有看他。

她看着林太太，“林太太，你还没回答我。”

林太太的嘴唇在抖，她的整个身体都在抖。

“她们不该死吗？！”林太太的声音突然炸开了。

不是哭，是吼！

“她明明知道他结婚了！她明明知道他有老婆的！她还非要跟他在一起！她还要叫他国良！她甚至还想再和他生一个孩子，就是因为我不能生养！她要取代我啊！”

“阿玲！”林国良突然喊她。

“你说，你和她在外面是不是打算生一个野种噶！”

林国良后退了一步。

“你又这样，我都说了，没有，是你太敏感了！”

“我敏感？是我敏感还是你做贼心虚？！”林太太的眼泪和声音一起往外喷。

她继续说：“我是不能生养啊，那又怎样，可是没有我父亲的支持，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做教育名师？能住在这栋楼里？你现在拥有的，都是我给你的啊！”

“老婆……”林国良终于发出了声音，但那个声音太小了。

“别叫我老婆！”

“还有何思敏，你说你是去劝她，你骗谁呢，你跟她吃饭，你给她介绍工作，你是老师，你管她做什么工作？你管她是不是在夜场？你管她跟谁喝酒？你跟她在茶餐厅一坐就是两个小时，你跟我吃饭从来不超过半个小时！”

林国良的脸白得像纸。

“周雅婷！”林太太的声音已经嘶了，“你去夜场找她，你给她钱，她是你侄女，不是你女儿！她爸妈都不管她，你管她？你管她是因为她是周雅婷，还是因为你们根本就有一腿！你们□□来的！”

“你疯了！真的疯了。”

“林太太。”顾念开口。

还没等顾念继续说下去，林太太却立刻接着说：“这些女人……就该去死。”

知道真相的方晴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婆……”

林太太没有看他。

她看着顾念。

顾念终于全都明白，和她猜想的一样。

她站了起来，把笔记本合上，塞进口袋。

“林太太，跟我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