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回到家的时候,家里空空荡荡的。
她走到玄关前,手里拿着死者的资料,看着院中的植被发呆。
脑海里想起今天下午在走廊里遇到李法医的场面……
李法医比她早几年进中心,平时话也不多,主要负责文书复核,不怎么出现场。
她在三楼走廊拐角叫住她:“阿微啊,你接谭雨晴那个案子了?”
沈知微停下来,侧过身:“还没,在考虑中呢。”
李法医站在那里,目光专注地看着她:“考虑的意思是,是准备要接吧?”她顿了一下,“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肯定早就有决定了。”
“确实还没完全想好。”沈知微轻声道,“这个案子的原始结论是林法医出的,我重新验的话,等于是推翻他的结论,我需要确认,我推翻他的理由足够充分,不然的话,我怕他会多想。”
李法医站在走廊里,朝窗外看了看,她声音沙哑:“也是,看来原来我对你还是不够了解,我老以为,你是那种做事不顾后果的人,愣头青。”
沈知微低了低头。
李法医看着她,沉默了一下:“其实第一次尸检的时候,我在现场。”
她好像在努力回忆:“林法医缝合的时候,我就站在旁边,我看到有一处刀口的边缘,颜色和别的刀口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别的刀口边缘是苍白的,那一条边缘有一圈极淡的红色。”李法医凑上去低语,“我当时跟林法医提了一句,但他说是死后组织液渗出造成的,颜色很淡,算不上生活反应,我当时没有证据反驳他,就没有继续追问,但那圈红色我一直记得。”
她停了一下,“我只是觉得,如果那条刀口确实是死后造成的,边缘不应该有那种颜色,哪怕很淡。”
沈知微眉间微蹙:“那你当时为什么没有记录下来?”
“因为林法医是主刀,我只是复核员,我没有资格在报告里加注与主刀结论不同的意见,除非我能拿出明确的证据,当时我拿不出来。但我现在还记得那个颜色。”
她笑了笑继续补充:“而且你知道的,林法医的业界地位,能算的上前三吧,我这样贸然反驳他,也不太好,毕竟我想他的经验肯定是比我足的,你说呢?”
“也是。”
沈知微看着她:“那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因为死者的家属一直在闹,他们说的话确实影响到我了,我也会经常在想,会不会真的有失误?只是这个案子没人再高兴去接了,是个吃力不讨好的烫手山芋,但是我看的出来,你很想去接,所以就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好吧。”
沈知微的手里握着手机,就在她还想着李法医说的那番话时,屏幕上就亮起了林声的名字。
她接起来,还没开口,对面就抛过来一句,语速急促:“在哪儿?过来吃午饭吧。”
“在家。”
“那正好,我就在你家附近,买了菜,一会我去接你。”
沈知微有些惊讶:“哎,不是,你这么快就从上海回来了?谈崩了?”
林声开着那辆深灰色的大G,穿梭在闹市区里,她沉默了一瞬后说:“一会再说。”
一路上林声都没说几句话,直到到了她的工作室,她才开始和沈知微聊起天来:“哎,这鱼烧麻辣的行吗?我还是觉得水煮的好吃。”
沈知微上前看了那些菜,好家伙,不是红油,就是川香,厨房台面上摊着几个塑料袋,还散落着些干辣椒、花椒。
“林声,我发现你是真爱吃辣啊,不是说好买鱼和菜心做广东菜的嘛?”
“有啊。”林声用手指了指说:“那里不是有青菜吗,一会给你白灼。”
沈知微靠在那里,葡萄架被风吹的微微荡起,她瞄了一眼林声。
想着如此反常必有妖。
当然,不用想也知道是因为什么……
“怎么了,心情不好啊?”她声音柔软。
林声正在往锅里倒油,动作没有停顿:“没有啊。”
“别蒙我了,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爱吃辣。”
“我本来就爱吃辣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然我也不会烧的一手的四川菜了。”
沈知微用胳膊推了推她说:“哎呀,快说快说,到底咋啦,你总不能让我过来白白陪你吃一顿饭吧。”
林声握着锅铲的手停了一下,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沈时跟我说,她还是想分开。”
“难怪,那你怎么想?”
“我?”林声苦笑,“我还有什么选择的权利吗,人家都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了,难道我死皮赖脸地跟着?”
“那你去上海难道不是死皮赖脸啊?”沈知微歪着头去嘲笑她。
林声白了她一眼说:“我那是去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她是不是真的要分手。”
沈知微叹气,双臂抱在胸前:“那现在你确认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