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沈知微是被电话吵醒的。
阳光才刚刚探过院墙,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床单上铺上一条浅浅的微光。
屏幕上显示着“老妈”两个字,她闭着眼睛摸过来接起来,声音里还带着没完全散开的困意:“喂,老妈。”
“你还没醒?又熬夜了?”周惠兰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中气十足,“前两天我让知远去找你,让你有空回来吃饭,怎么都不见你人啊。”
沈知微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回:“回去干嘛,听你跟我爸吵架啊?”
“沈知微,你什么态度。”
“实话实话罢了。”她翻了个身,把胳膊搭在眼睛上,白皙的皮肤在晨光里显得有点惨淡。
“我和你爸吵架,还不都是因为你爸那个老古董,做事死板的要命,一点变通都没有。”
“好啦好啦,反正都离婚了,还非要争个谁对谁错干嘛。”沈知微打了个哈欠,“妈,到底什么事?”
周惠兰放软语气说:“今天周末,出来饮茶。”
“饮茶!?不去。”
“不来也得来,不然我让司机直接去你家敲门。”
“别别别。”
沈知微这才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来:“……几点?”
“现在。”
沈知微翻了个身:“好,但我事先说好,如果是相亲,我就不去了。”
“不是相亲。”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真的,几个老朋友聚一聚,顺便叫你出来吃个点心。”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你要是再不来,你舅妈她们又说你忙得人影都不见。”
沈知微躺了一会儿,声音还没恢复过来,略带沙哑:“……在哪家?”
“中环那家老字号,你小时候常去的那家,九点,别迟到。”
“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又赖了三分钟,躺在床上翻看着和顾念的聊天记录,她心想:“这家伙怎么一回家就没消息,也不知道在忙啥呢。”
她转头看了眼时间,面对周惠兰的强硬,她只能认命地爬起来洗漱换衣服。
镜子里的女人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头发随手扎了个低马尾,身上是一件穿了不知道多少回的米白色短袖针织衫。
她对着镜子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出了门。
……
茶楼还是老样子,木格窗、雕花屏风、茶壶冒着热气。
沈知微刚进门就看见母亲坐在最里面那桌,身边围着四五个阿姨,桌上已经摞了好几碟点心。
“微微,这边。”周惠兰招手。
沈知微刚坐下,就被母亲挑剔:“哎呀,你怎么又穿这件?这么素,上次带你去买的那件迪奥的小裙子怎么不穿?”
“妈,我是来吃早餐,又不是参加宴会。”沈知微一脸无奈。
她尴尬的笑了笑,然后往自己的杯子里加了点水。
“那也不能穿成这样呀。”周惠兰转头朝其他人笑了笑,“这孩子就是这样,邋里邋遢的。”
其中一个穿着同样素雅的女人开始帮腔:“唉,蕙兰,年轻人都这样的,他们有他们自己的想法。”
周惠兰又扫了一眼沈知微倒茶的手:“微微,你这块表还戴着?多少年了,又不是小学生,还戴这种便宜货。”
“妈,这是卡地亚的,牌子货。”
“我知道,我还知道它五万块都没有。”周惠兰一脸嫌弃。
“我觉得挺称我的。”
“行行行,你喜欢就好。”
茶点陆续上齐了,虾饺、烧卖、叉烧包,白气腾腾地往上冒。
沈知微低头夹了一只虾饺,余光却忍不住往那个灰西装裙的女人身上飘。
她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喝茶,偶尔抬眼看看桌上的众人,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那种姿态不像是怯场,更像是——她在观察。
终于,她放下茶杯,侧过头看向沈知微,目光在她手腕上停了一下:“其实这块表其实挺好看的,我年轻的时候,也很爱买卡地亚。”
沈知微一愣,随即笑了笑:“还是这位阿姨有眼光。”
“有些东西不是越贵越好,合适才重要。”女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让人听了很舒服的质感,“我认识一个人,戴了块百达翡丽,天天担心刮花,反而不安心。你这种戴法,才像是真正在戴东西的人。”
沈知微被她这段话逗得心里一暖,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
这个阿姨真的好有气质……只是,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你别帮她说话啦。”周惠兰摆手。
女人笑了笑,目光忽然落在沈知微的手腕上——那串暗红色的香珠:“小微,你手上戴的这串珠子,很别致。”
“这个啊?”她抬起来晃了晃“是我一个朋友送给我的,说是助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