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眠?”女人愣了一下,随即又笑,“是嘛。”
周惠兰一听也凑过来看:“这珠子谁送的?”眼神里写满了“我女儿不会被哪个不三不四的臭小子骗了吧”的警惕。
“妈,都说了是朋友。”
“这珠子很贵吧?”那个阿姨又问。
沈知微看向那个阿姨解释道:“有一点,但是也还好,十来万吧,说是料子特别。”
那女人低低笑了一声,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说实话,我对这些东西略懂一些,但我看着觉得……应该不止这个价,至少也得是价值连城吧。”
“价值连城!?”沈知微瞪圆了眼睛:“不会吧,阿姨,您别蒙我,我那朋友就算再有钱,也不至于……”
周围的阿姨都跟着笑了起来,周惠兰笑着摆手:“行了行了。”说着夹了一块虾饺放进沈知微碗里,“赶紧吃饭,菜都凉了。”
沈知微低头咬了一口虾饺,但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扫了一眼手腕上那串珠子,心里忽然有点隐隐的不安。
饭桌上的话题很快转开了。
舅妈在讲谁家小孩考上了哪所学校,三姨在说最近的医药股涨了,周惠兰在和那个穿灰西装裙的女人聊什么慈善晚宴。
沈知微低头吃着东西,偶尔接一两句,大部分时间在听。
直到刚刚那个穿着素雅的阿姨突然开腔:“我听说,你最近在接一个案子?就是新闻上闹得挺大的那个。”
沈知微抬头,筷子停了一下:“只是在看材料。”
周惠兰这才想起正事来,她向沈知微介绍说:“对了,阿微,这是你赵阿姨。”
“赵阿姨。”
“你赵阿姨目前最红律师事务所的大状,打过的案子十拿九稳。”
“嗯。”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来,上面清晰印着律师合伙人的抬头:赵如瑛,合伙人,顶盛律师事务所,她说:“以后有什么法律相关的问题,可以随时找我,不用客气。”
沈知微接过名片仔细瞧了瞧,纸张挺括,字体克制,是那种花了不少心思设计的细节。
她把名片收进口袋,抬起头对赵如瑛笑了笑:“好,谢谢赵阿姨。”
随即周惠兰赶紧补充道:“微微,你赵阿姨不仅是是非常厉害的律师,她还是赵恒的母亲,就是你那个案子的当事人赵恒。”
茶桌上的空气像被谁抽走了一截。
沈知微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终于明白这顿饭到底是什么性质的——鸿门宴。
母亲把她骗来,是为了让她跟案子对方的家属坐在一张桌上吃饭。
周惠兰还在打圆场:“你赵阿姨可厉害了,圈内出了名的长胜将军。”
沈知微低头咬了一口虾饺,慢慢咽下去,然后抬眼:“是嘛。”
赵如瑛放下茶杯,看着她:“阿微,我知道你最近打算帮那对父母重新尸检,但站在我的角度,我不是很赞成。”
沈知微抬头:“就因为你是加害者的母亲?”
她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水面,涟漪还在扩散。
她本以为会看到赵阿姨脸色骤变,或者至少是那种被冒犯后的愠怒——但她没有。
“不是。”赵如瑛只是把茶杯轻轻放回桌面,杯底与瓷碟相碰,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阿微,我儿子今年十七岁。”她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起诉书,“他从小品学兼优,钢琴十级,拿过全港青少年数学竞赛金奖,从来没有过任何违纪记录。”
她抬眼,目光平静地与沈知微对视。
“如果你是我,你会相信他会在学校里把一个同学捅死嘛?”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沈知微有一瞬间的恍惚。
捅死……
“可是——”她放下筷子,声音不大却咬得很清楚,“就算他没有把那个女孩捅死,按照目前的判定,他也在死者死后补了刀,犯了辱尸罪,赵阿姨,这就是你口中‘优秀’的儿子?”
赵律师的笑容僵硬了一下,然后又放松下来,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他是被迫的。”
沈知微正要接话,周惠兰赶紧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微微,不许对赵阿姨没礼貌,赵律师是大状,很多事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是啊是啊,”舅妈也跟着帮腔,“我听说那女孩的父母都是普通职工,那样的家庭能教出什么样的孩子?我可都听说了,要不是那女孩在学校里做一些不干不净的事,也不会被同学排挤。再说了,学校里这么多学生,怎么偏偏就排挤她一个?”
沈知微转过头看向舅妈,目光发直:“舅妈,你这叫受害者有罪论。”
“哎呀我不懂什么有罪没罪的,”舅妈挥了挥手,一脸不以为意,“总之你别管这个闲事了,你看看,这么大的案子,别人都不管,你一个小姑娘偏要去帮这个忙,能落着什么好?”
沈知微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觉得那虾饺变得又冷又腻。
“没这么严重。”赵如瑛语气轻飘飘的,指尖在杯沿上停下,“只是我觉得你并没有那么了解这位死者,谭雨晴。”
她抬眼,目光稳稳地钉在沈知微脸上。
“其实一开始,并不是我儿子先去招惹她的。”
沈知微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变。
赵如瑛从手袋里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薄薄的,没有封口。
她把信封推过桌面,动作斯文得像在递一张菜单。
“阿微,你是法医,你看尸体很厉害,这我承认,但你看人……尤其是看一个十六岁的女孩……未必看得全。”她做了个“请”的手势,“你看看这些,再说你今天的话,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