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呗。”他说,“大不了告我们聚众闹事,关我们几天。反正我们后面的兄弟多的是,可以轮班来,天天来都行。”
小林气得脸发白:“你——”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沈知微开口。
“干什么?”男人把手机扔在地上,重新看向沈知微,“不许尸检,就这么简单,你碰那具尸体一下,我们就撞那扇门一下,你检多久,我们就在这儿站多久。”
“谁让你们来的?”
“沈法医,您心里清楚,何必问这种弱智的问题呢?”
走廊那头的谭太太突然冲了过来,她瘦小的身体挤过两个男人的缝隙,冲到最前面那个男人面前,伸出双手推了他一把。
她推得很用力,但那个男人纹丝不动,像一堵墙。
“你们欺人太甚了!”谭太太的声音在发抖,“我女儿死了这么久,你们还不让她安生——”
男人低头看着她,像在看一只扑棱翅膀的麻雀。
他随手用力一推,女人就被摔坐在了地上。
语气里带着不屑:“滚开。”
谭先生也冲了过去,“你们……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你说呢?”男人咧着嘴看了他一眼。
这时候楼梯口又上来一个人。
法医中心的李主任,穿着白大褂,正急吼吼地往这边赶。
“又怎么了,啊,又发生什么事了!”
“你们是谁啊?”他小跑过来,声音高了八度,“谁让你们闹事的!这是法医中心,不是菜市场!”
那个领头男人转身看了他一眼,态度反而客气了一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李主任,我们老板说了,今天不让尸检,如果您不听,那今天法医中心谁都别想正常干活。”
李主任接过那张名片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
他没有把名片翻过来,只是攥在手里,纸片边缘被他捏出了折痕。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沈知微,又看了一眼走廊里那五个穿西装的男人。
沉默几秒后,他说:“阿微啊,今天就先这样吧,先不尸检了。”
“李主任!”沈知微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难道你要让所有同事都过来看戏,然后没法工作吗?”李主任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五楼今天还有两台要做,三楼还有家属在等,你在这里拖下去,今天整个法医中心的工作都要废了。”
她没再说话。
只是低头把另一只手套摘了下来,翻了个面,里面那层被她揉成一团,用力扔进门口的垃圾桶里。
然后她转身走离开。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听到那个领头男人在身后低声说了一句:“沈法医,如果您明天还要做,我们就同一时间在门口等您。”
沈知微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站在楼梯口,心中郁闷。
但却没有回头,迈步往楼下走了。
午饭时间,沈知微拎着包离开了法医中心。
她买了杯咖啡驱车去附近的公园里散心,坐在长椅上休息。
一条腿蜷在身前,手肘搁在膝盖上,看着公园里的人群发呆,偶尔看到一只可爱的肥狗跑来,忍不住轻笑两声,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知微愣了一拍。
那个人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来,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她身上。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了一下,都愣了一下。
然后那个人先笑了,嘴角弯起来,笑意从眼底溢出来。
沈知微把腿从椅面上放下来,坐直了身体。
“天老爷——”她的声音里有惊讶,也有一种被意外冲出来的松弛,“这么巧。”
林声穿过草坪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是啊,你怎么在也这儿?又逃班啊。”
“午休时间好嘛。”
沈知微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看向前方那片草坪,那只肥狗已经跑远了,“倒是我应该问你,今天没客人?这么有空,顶着大太阳来公园里散步。”
“这里离我工作室近啊。”林声说。
“那也不至于特地跑过来发呆吧。”沈知微用余光扫了她一眼,“你咋了,一脸心事重重的。”
林声靠着椅背,双手插在牛仔短裤的口袋里,目光落在前方那片草地上,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是不是见过我妈?”
沈知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对啊,怎么了?”
“她和你说什么了嘛?”
“没说什么。”沈知微把咖啡杯放在膝盖上,手指搭在杯沿上,“就说了案子的事情,那天正好见到一个加害者的母亲,是个大律师,林阿姨看着挺好的啊,说话条理清楚,对我也挺客气。”
她说到这里,微微偏了一下头,看着林声的侧脸,“她去找过你了?”
林声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声音闷闷的:“她停了我的卡。”
沈知微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喉咙里发出一声没忍住的短促气音。
她偏过头看着林声,嘴角压了压,没压住,最后还是笑了出来:“吼吼,真的啊?”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毫无遮掩的惊讶和好笑,“你妈这么狠啊?直接停卡?”
林声瞪了她一眼:“你笑什么?我很惨的好不好。”
沈知微收住了笑容,她说:“好吧,那她为什么要停你的卡,你妈不是最宝贝你的了?”
“还不是因为沈时,她知道我去上海的事情。”
“难怪。”
“对了……”
“怎么了?”
林声看了她一眼,想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