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唇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一点,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
“真是罕见。”
澄鸷没有接话。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弯折的双腿。
随后,她伸出手,握住右腿的膝盖。
然后她用力一拧。
“咔。”
骨头复位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澄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是左腿。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力度,同样的“咔”的一声。
她把左腿也拧回了原位。
撑着地面,缓缓站起来。
附肢在她身后轻轻摆动,像在调整平衡。
重瞳在额心缓慢旋转,金红色的光芒映在她脸上,把那张原本清隽的脸映出一种诡异的、非人的美。
手背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手腕,金色光尘从那些裂纹里渗出来,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柳如是看着她站起来,没有动。
“你是哪位博士研究出来的?”她突然问,语气轻松得像在问“你哪个学校的”。
或许在她的认知中,这确实是友好的寒暄。
澄鸷没有回答。
“我们是不是待过同一个实验室呀?”柳如是继续问,赤脚又往前迈了一步,歪着头,用一种近乎天真的表情打量着澄鸷额心的重瞳:“你这个眼睛的颜色,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澄鸷依旧没有回答。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柳如是。
黑洞。
柳如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同样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那片涌来的黑暗。
力的控制——消除。
无形的力场从她掌心涌出,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挡在黑洞面前。
两种力量碰撞在一起,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任何视觉上的、可以被描述的景象。
只有一种诡异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寂静,像两只巨兽在无声地角力,像两片大陆在缓慢地碰撞。
但澄鸷能感觉到那种压力。
澄鸷咬紧牙关,把更多的能量注入那片黑暗。
黑洞开始扩张。
柳如是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
麻烦。
像一个大人被一个小孩缠住了,虽然不会受伤,但很烦。
“你还真能打啊。”她嘟囔了一句,再次打了个响指。
澄鸷的身体晃了一下。
黑洞的扩张停止了,开始被压缩回来。
但澄鸷没有退。
她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另一个方向。
分身。
四个澄鸷从她脚下涌出,她们从四个方向同时扑向柳如是,一个从正面,一个从左侧,一个从右侧,一个从头顶。
每一个都握着妖刀。
柳如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赤脚在地面上滑出半步,身体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转,堪堪避开正面的刀锋。
“铛——”
左侧的刀砍在她临时凝聚的力场盾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嗤——”
右侧的刀擦过她的手臂,在袖子上划开一道口子,但没有伤到皮肤。
头顶的刀落下来的时候,她没有躲,而是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力的控制——反作用。
澄鸷的分身在半空中僵住了,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把她吊在那里。
再然后,整个分身破裂开来,炸成了烟花。
柳如是喘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调整姿态,澄鸷本体已经到了。
不是冲过来的,是从影子里冒出来的。
影刃。
柳如是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她来不及凝聚力场盾,只能本能地向侧方翻滚,赤脚在碎石上滑出半米,堪堪避开那道从影子里刺出的刀锋。
但澄鸷的刀还是划过了她的侧腰。
不是之前那道已经愈合的伤口,而是新的一道,更深,更长,血从伤口里涌出来,瞬间染红了囚服的下摆。
柳如是咬着牙,右手一挥。
力的控制——排斥。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她掌心涌出,像一堵无形的墙,把澄鸷整个人弹飞出去。
澄鸷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附肢展开,像翅膀一样在身后张开,缓冲了冲击力,稳稳地落在地上。
碎石在她脚下飞溅。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
勉强算是平手。
柳如是的呼吸有些急促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伤口,又抬头看向澄鸷。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好奇的成分淡了一些,认真的成分浓了一些。
“你有几个异能?”她问。
澄鸷没有回答。
“黑洞,分身,影刃,妖刀……”柳如是掰着手指数,“还有那个能自愈的身体……”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复杂的、难以名状的意味。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澄鸷依旧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附肢在身后轻轻摆动,重瞳在额心缓慢旋转,右臂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手肘,金色光尘从每一道裂纹里涌出来,在晨光中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她的身体在崩溃。
她知道。
每一次使用异能,那些裂纹就会加深一分,光尘就会涌出更多。
那些光尘不是别的,是她的生命力,是她的理智,是她好不容易抓住的、属于“人类”的那部分。
一旦那些光尘流干了,她就会彻底变成那种东西。
没有理智,没有意识,只有狩猎本能的那种东西。
但她没有停。
因为,她有重要的人要守护。
所以她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