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千禾一家在这个小区住了有十五个年头,夏清俞是在她九岁时搬到这里的。
那时夏之雅并不算有钱,只能买得下楼房区低层的一间房子。
楼房区和别墅区相隔不远,夏清俞有时会在游乐区的秋千上坐着看书,等夏之雅回家。
祝千禾就是在这里认识她的。
小女孩们的友谊建立的很快,聊一聊喜欢的娃娃漂亮的裙子,很快就熟悉起来。
祝千禾给她带自己家里烤好的棉花糖饼干,夏清俞向她展示独一无二的玩偶裙子。
“这是你妈妈做的?”祝千禾看上去很有兴趣,“能不能让她也教教我?”
夏清俞舔了口雪糕:“那你得问我妈妈。”
后来夏之雅买下祝家隔壁的房子,她们之间的交情也越来越深。
祝千禾和她同仇敌忾,讨厌新来的周时寅,她帮祝千禾撒谎,掩盖她换了无数个男朋友的事实。
十五岁那年,祝家有意将工作重心转移到外地,于是提出搬家。
夏清俞得知后,面上没有不舍,说的话却越来越奇怪。
“别人也会和你一起看科幻小说吗?”
祝千禾一脸莫名其妙:“什么别人?不是你不想看言情小说我才换的吗?你快点,我该翻页了。”
“这个饼干上的图案是我自创的。”
祝千禾说:“什么意思?你还要收我版权费?这用的可是我家烤箱啊,我还没收你材料费呢。”
“……”
祝千禾从她的沉默中觉出点别的意味,她试探道:“你是不想让我搬家,跟别人分享这些吗?”
或者说,你不想让我有比你更亲密的朋友吗?
夏清俞脸上泛起不自然:“没有啊。”
“不是吧,”祝千禾握住她的肩膀前后摇晃,“你不想让我搬家就直说啊,我又不是一定要走。”
夏清俞的眸子里燃起亮晶晶的星火:“真的吗?”
“对啊,我告诉我爸妈一声不就得了。”
祝千禾父母宠她,最不愿意逼她干她不喜欢的事,所以只要她撒个娇,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在她看来,这只是一件需要沟通的事,甚至连问题都算不上,而夏清俞却难以启齿。
她明明是一个可以大方说出要求夏之雅只爱自己的人,坚持自己在亲情的爱里享受独一性,但对祝千禾不能这样说。
“夏清俞,”她趴在床上晃荡两条腿,“人是可以有很多朋友的。”
“但是最亲密的,当然只有一个啦。”
——
“她会想要要求你,说明你对她而言,是不一样的。”
这话听上去很像精神控制。
祝千禾漫不经心搅动杯子里的冰块,水汽沿着杯壁下滑,如利刃划分出朦胧与清晰的界限。
周时寅恍然想起迎新晚会那天,夏清俞看到他将花束递给他人,眼神冷漠。
是因为这个吗?夏清俞以为花束谁都有,她不是唯一的。
他懊恼地扶眉,早知道就让黎新翼自己送了,现在闹了这么大个乌龙,害得他和夏清俞之间生出嫌隙。
祝千禾瞥了眼走廊尽头的人影,最后提醒:“夏清俞虽然不会打直球,但她需要别人跟她打直球,你把真心摊给她看,她才会明白。”
夏清俞坐回位置,她若无其事迎上去:“服务员说柠檬排骨没有了,你看看再换一个什么菜?”
“不了,你们挑吧。”她兴致缺缺。
祝千禾对祝千煜眨眼示意,他立即会意:“噢噢,我跟小禾去后厨看看菜色,挑选一下。”
理由扯淡,祝千禾翻个白眼,配合他:“对对,听说这家店活鱼现杀,我俩去参观参观。”
夏清俞注意力放在微信上,没觉出借口的拙劣。
席间只余两人,周时寅的呼吸不自觉紧凑起来。
黄昏夕阳斜照进餐厅,打在夏清俞侧脸上,为她镀一层旖旎温和的光,两侧碎发垂在耳边,遮住部分清瘦利落的下颌线。
他心神一动,指尖下意识轻捻,想要帮她挂在耳后。
夏清俞觉察,身子后倾:“干嘛?”
手腕转了个弯,落在盛满冰饮的水壶上,他自然拎起,为夏清俞面前的杯子斟满。
“夏清俞,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她反扣手机:“我生什么气?”
“迎新晚会那天,”周时寅微顿,“是黎新翼有事来不了,才托我帮他给别人送的。”
他主动打开手机的聊天界面,将自己和黎新翼的聊天内容展示给她看。
“你要是不信,我可以现在再问他一次。”
夏清俞支起脑袋转向窗外,事不关己的样子:“哦,所以呢?”
她无动于衷的样子有些刺痛周时寅,解释的语气也急促不少:“所以夏清俞,我、我没有想对别人好,我只想给你送花。”
他的话太直白,在此刻的氛围里甚至显得暧昧,夏清俞一时招架不住。
她眼神飘忽,落在周时寅的鼻尖,仿佛直视他:“为什么?”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