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寅望向夏清俞的双眸,想从中找到说出答案的底气。
夕阳倒映在她眼中,暖黄的光影也变得冰冷,她心不在焉撑着下巴,神色淡漠。
进一步怕冒失,连手里微乎其微的筹码也丢掉,于是只能一退再退,画地为牢。
周时寅叹气:“因为我想表现得好一些。”
夏清俞发错信息那天,他问:
“那在你心里,我们算是朋友吗?”
讨到的答案是:看你表现。
听上去很合理。
夏清俞睫羽轻颤,神色自若地点头。
仿佛刚才微妙的期待只是蜻蜓点水,漾起一圈水波,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夏清俞和周时寅和好,最开心的当属祝千煜。
祝千禾不会主动缓和气氛,那就只能他来,这下他终于不用像个拨浪鼓,左右摇头两边传话。
兴致上头,气氛正好,祝千煜没忍住喝了两杯自调酒,双颊醉红,他挤开祝千禾,一屁股坐在夏清俞身边。
“清俞妹妹啊,”他亲密地挽上她的臂弯,“哎……你是不是又瘦了?”
祝千煜眼神迷茫捏捏她没有一丝赘肉的手臂,语重心长:“小姑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老学别人减肥,好好吃饭……”
“喝多了就去睡觉。”夏清俞抽出自己的手。
祝千煜:“嘿你这人……”
他嘀嘀咕咕换个方向,又拉着周时寅胡言乱语。祝千禾简直没眼看。
“周、周时寅啊,”他打了个臭气熏天的酒嗝,“听我一句劝,别老那么怂,夏……唔唔唔…”
周时寅眼疾手快堵住他的嘴,心虚地偷看夏清俞一眼:“你喝醉了,我送你们回酒店吧。”
两人都是明天早上的飞机,不想早起,就在机场旁住一晚。
祝千禾见时间也不早了,搀扶起祝千煜,跟夏清俞道别:“周时寅送我们就行,夏阿姨不是今晚回来吗?你好久没见她了,快回去吧。”
夏清俞上了半天的课,又连开两节会,的确筋疲力尽。
“那好,我就不送你们了,路上小心。”最后一句是对周时寅说的。
回到家将近十一点,夏之雅还没下飞机,夏清俞打开电视,随便挑部电影,窝在沙发上一边看一边等妈妈回来。
电影是抒情的爱情片,人物对话轻柔温和,再加上夏清俞早上起得早,不到十分钟,她的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
夏之雅推门的时候没想到客厅的灯是亮的,行李箱轮子的噪音吵醒了沙发上的人,夏清俞头发凌乱地从毛毯中抬起头:“妈妈,你回来了?”
她丢下箱子迎上去,心疼地搂住女儿:“不是说了我回来得晚吗?不用等我,在这睡着凉了怎么办。”
“不会啊,我平时也睡得晚。”夏清俞亲昵地蹭蹭她的锁骨,淡淡的香水味将她包裹,安心放松。
“熬夜对身体不好,”夏之雅轻抚她的后背,像在给小动物顺毛,“快去休息吧。”
她恋恋不舍从妈妈怀里退出来,一个没注意,发尾勾住颈间的项链。
头皮传来刺痛的扯动感,夏清俞下意识痛呼出声。
几根断发留在夏之雅胸前的水滴形祖母绿吊坠上,像是惊扰湖泊的外来之客。
这条项链的成色看上去很好,色泽浓郁到几乎要滴落出绿色,端庄贵气,衬得夏之雅如油画中走出的神女。
“妈妈,这是你新买的吗?之前没见你戴过。”夏清俞好奇问道。
她略微有些僵硬,伸手握住吊坠,含糊道:“嗯,觉得不错就买了,好了,快去睡觉吧。”
夏清俞本能觉得她好像不对劲,但想到她旅途奔波,辛苦这么久,暂且压下心中的疑惑,跟她互道晚安。
这一夜,夏清俞睡得总不踏实,七点多被院子里一阵叮咚咣当的声音吵醒。
她从窗子往外看,几个工人进进出出,抬着不少木材和钢板。
反正被搅得睡不着,夏清俞索性穿好衣服,下楼一探究竟。
夏之雅正站在阳光房里,指挥他们堆放材料,看到她哈欠连天地出现,歉疚道:“小俞,打扰到你睡觉了是不是?怪我,忘了这茬,早知道该让他们下午来送的。”
“没事,”夏清俞又打了个哈欠,眼尾泛出泪花,“这是在干嘛?”
夏之雅解释:“工作室新招进一批设计师,需要我指导她们,接下来半年甚至更多时间,我都不会再出远差了,所以想着把花房翻新一下,重新养点花。”
夏清俞一听她不走了,困意消失得一干二净,头脑瞬间也清醒起来,惊喜道:“真的吗妈妈?你真的不走了?”
“只是暂时不走了……”
那也很好了,吃饭、睡觉、谈心、回家看望姥姥姥爷,这些稀松平常的事,要是能和妈妈一起,再幸福不过了。
“小俞……”夏之雅眼神复杂,“不过妈妈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白嫩香软的小笼包被夏清俞一个个戳开,挑出里面的馅料,只留包子皮在碗里。
这还不够,她用筷子反反复复地戳弄,包子皮变得千疮百孔,惨不忍睹。
夏之雅的温声软语在她耳中宛如煽动火焰山的扇子,一层层激起她心底的怒火,蚕食她的理智。
“你的意思是说,”她连妈妈也不想叫了,“你们从我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就在一起了,然后现在通知我,你们要结婚了,对吗?”
她以为的夏之雅流露出的喜悦,是为她骄傲开心,原来是因为有了新的伴侣。
而这个新伴侣,还带着一个五岁的拖油瓶,要堂而皇之进入她家,成为她的“弟弟”,再分摊夏之雅的爱。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她面无表情,“是怕我不同意?”
“现在怎么又肯告诉我了?”筷子“当啷”一声摔落在桌面上,“不会是怕我大闹你们的婚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