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夏之雅无措地摆手：“妈妈没有想要故意瞒你，我只是想等稳定下来再告诉……”

“稳定到结婚？”夏清俞张开满身的刺，句句尖锐，“在你的心里，我就是一个会破坏你幸福，无理取闹的人是吗？”

她想起昨晚夏之雅不自然的神色，似乎也有了答案。

“那条项链也是他送你的对吧？你回来那么晚，其实是跟他……。”

夏清俞猛地住嘴，咽下喉间梗塞的疼痛，她极力控制，才不让自己的眼泪夺眶而出。

夏清俞当然不是不能接受夏之雅结婚，她只是不能接受，明明她是夏之雅的亲女儿，却像一个外人一样，不被信任，连结婚这种大事都是最后一个知道。

“随便吧。”她不着痕迹揩去眼角的泪水。

桌上精心准备的早餐谁都没有心情吃，凉透了，被林姨唉声叹气收拾进垃圾桶。

她在夏家干了七年，对这母女俩的脾性了解得一清二楚。

“小俞是大人了，也明事理，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了。你怕她闹脾气不想告诉她，但是现在说了，她不是更生气吗？”

夏之雅将整张脸都埋进手掌里，深感无力：“怪我，我一直在逃避，我怕把小文领回来，她又……处理不好，反倒伤害了两个孩子。”

周时寅住在家里的那段时间，她常常苦恼于处理两个孩子之间的关系。

夏清俞排斥周时寅是正常的，她不能强逼她接受，可她也不能对她欺负周时寅坐视不理，训斥夏清俞，她也不好受，轻描淡写揭过的话，又未免偏颇。

久而久之，对谁都不好。

“可是太太，”林姨叹口气，“小俞才是你的孩子啊，对自己的孩子好一点，怎么能叫偏心呢？”

——

夏清俞从回房间就把自己缩在被子里，手机屏幕亮着祝千禾的消息，在给她报平安。

【有个大师最近要在京都办画展，我有人脉，要不要给你弄两张票，你和阿姨去看看？】

不提还好，一提夏清俞就心烦。

她回了句不用了，就甩开手机，继续盯着天花板发呆。

早上起得太早，没一会儿她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夏清俞没有抵抗，放任自己进入睡梦中，暂时逃避。

期间夏之雅进来看过她，在她床边坐了一会儿，给她掖好被角，然后轻手轻脚出去。

夏清俞能感觉到，却懒得睁开眼。

再次被吵醒是因为电话铃声，她看也没看接起来。

“小俞呀？吃饭没有？”

电话那头是姥姥慈祥的声音。

夏清俞看了眼时间，已经中午十二点了，她强打起精神，清清嗓子：“还没呢，马上吃。”

姥姥立即听出不对劲：“你这嗓子怎么了？是不是感冒了？”

许是睡前哭了一会儿，她的声音有点沙哑。

“没有感冒。”听到姥姥的关心，委屈似乎再难忍住，她扁扁嘴，任由眼泪砸在被面上。

“小俞，你是不是哭了呀？谁欺负你了？”姥姥敏锐察觉。

夏清俞不想让她为自己担心，捂住听筒，平复情绪，好一会儿才回答：“没有人欺负我，我就是、就是……考试没考好，有点难过。”

姥姥松一口气，安慰她：“你呀，就是老给自己太大压力，什么事都逼自己做到最好多累呀，这回当做休息一下，下回差不了的。要是累了就回来，姥姥给你炖鸡吃，吃了保准考得好！”

“我知道，”夏清俞难免哽咽，“没事的姥姥，我过一会儿就好了，等、等下周，我就回去看你们。”

又关心了几句，姥姥惦记着她还没吃饭，主动挂断了电话。

夏清俞没有胃口，更没有心情，她翻了个身，捞起iPad打发时间。

没多久，电话铃又响起来。

大多时候别人找她都只会发微信，最多打微信电话，很少有人会打她的电话。

屏幕上方并没有显示名字，她不耐烦地挂掉，对方锲而不舍再次打过来。

现在骚扰电话都非得接通才罢休吗？

夏清俞接起来，骂人的话就在嘴边。

“夏清俞？”周时寅焦急开口。

半天没回消息，他还以为夏清俞出了什么事。

她的动作微滞：“干嘛？”

周时寅觉察到她未消退的哭腔，小心翼翼问：“你怎么了？”

“说正事。”

“群里的表还剩你没填，微信你也没有回，我就只能打电话了。”生怕夏清俞听完就挂电话，他紧接着道，“你不开心吗？”

夏清俞指尖在被子上摩挲打圈：“我知道了，表我一会儿填。”

“夏清俞，”周时寅攥紧手机，语速飞快，“你是不是还没有吃饭？”

“怎么了？”

周时寅退出通话界面，双指放大缩小在地图上寻找路线：“十五分钟，不，十分钟，我可以到你家门口，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知道一家……”

没等他说完，夏清俞一口答应：“好。”

她现在迫不及待想从家里逃离，无论去哪里，而周时寅刚好递过来一个理由。

周时寅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秒钟后抓起椅子上的外套。

夏清俞收拾好准备出门，林姨也刚好把午餐端上桌。

夏之雅在客厅办公，见到她出来，手足无措站起身：“小俞，你要出去吗？”

她低头换鞋，故意不去看她的脸色：“嗯，出去和朋友吃饭，吃完我就回学校了。”

夏之雅无助地看向林姨。

林姨开口劝她：“太太好不容易在家一次，就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吧。”